"其一：梁山兵力几何，粮草几何，能坚守多久？"
宋江略一沉吟，道："此事，可以告诉圣公——梁山现有兵马约三万，以梁山泊天险为依托，粮草可支撑两年有余。若有外援，坚守三年不成问题。"
萧让点头，继续道："其二：若朝廷大军南下攻圣公，梁山能出动多少兵马牵制？"
宋江道："这要看朝廷发多少人马。若是五万以下，梁山可出兵两万，在京东路及河北一线发动攻势，令官军首尾难顾；若是十万以上，梁山出兵三万，主动出击，袭扰朝廷粮道，令其南进迟缓。"
萧让在心中默默记下，随后道："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圣公问，宋江此番拒绝招安，究竟是打定主意，还是只是一时之气？"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微微一变。
宋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拍案道："好！方腊圣公果然是英雄！这话，换了别人，不敢问；只有圣公，才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萧让见宋江不但不恼，反而大笑，稍稍松了口气。
宋江收起笑意，正色道："你回去告诉圣公——宋江此生，只有一个念头：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谋一个太平。招安？若招安能换来百姓太平，宋江不是不可以招安；但招安换来的，不过是给蔡京高俅做走狗，那不是太平，那是苟且。今日一炬焚诏，宋江已无退路，此心此志，至死不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山岳一般压实在堂中。
萧让听完，眼眶竟有些湿润，点头道："哥哥此言，小人必然如实转告圣公。"
宋江道："萧兄弟，你在方腊处，事事留意，若有要紧消息，能传报梁山便传报。我只有一事相求——"
"哥哥请说。"
"你在圣公那里，多劝他一句：四方义军，若能相互为援，各保自身，才是长久之道。若各自为战，被朝廷逐一击破，谁都难逃。"
萧让点头，心中已然明白宋江的意思——这是在借萧让之口，给方腊吹风，为日后更深入的合作打下基础。
宋江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萧兄弟，你若哪日不想在那边了，只管回来，梁山永远有你的位子。"
萧让听到这句话，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低声道："谢哥哥……"
款待了萧让三日，宋江差人送他离山，临行赠了金银并几车物资，作为礼物带回方腊处。
萧让走后，宋江与吴用在书房独坐，吴用道："哥哥，方腊问的三个问题，都是关键——他在估量我们的实力，也在试探我们的诚意。"
宋江道："我都如实说了。"
吴用摇头："不，不全是如实。"他意味深长道，"哥哥说梁山兵马三万，粮草两年——这是如实。但哥哥说至死不变，这……"
宋江一怔，道："军师的意思？"
吴用轻声道："哥哥，我只是想提醒你——人心会变，局势会变。眼下说至死不变，是向方腊表态，我能理解。但日后局势如何演变，谁也说不准，哥哥须留一条退路。"
宋江沉默良久，道："军师，你最了解我——我说的那句话，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心声。然而……"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二人相视无语，案上烛火跳动，映出两个沉思的面孔。
窗外，梁山泊夜风徐徐，远处号角一声长鸣，划破夜空。
正是：
两家试探三往还，心思各自藏机关。
方腊不知梁山志，宋江岂测圣公算。
千里之外风云起，合纵大计待花开。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第六回分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11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