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似懂非懂。
凌志站起身，走到一尊石像面前：“看好了。”
他身形一晃，脚下忽然踉跄一步，像是没站稳。石像一拳轰来，他身体顺势一歪，那一拳擦着他胸口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然后他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顺着石像的手臂缠上去，一掌按在石像胸口。
石像应声碎裂。
凌云看呆了。
“醉拳不是醉。”凌志走回来，“是似醉非醉。让对手以为你醉了，以为你站不稳，以为你破绽百出。然后，顺着他的力道，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真正醉的人，早就倒下了。练醉拳的人，是假装醉了，心里比谁都清醒。”
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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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试试。”凌志指了指最近的一尊石像，“就用我刚教你的。”
凌云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像面前。
石像还没激活，一动不动。他站定，回想父亲刚才的动作，脚下试着踉跄一步——
然后自己绊了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凌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云爬起来，又试。
又摔。
再试。
再摔。
第五次摔在地上的时候，凌云趴着不想动了。
“爹，我是不是太笨了？”
凌志走过来，蹲下，看着他：“你觉得我刚才那些动作，是练了多少年？”
凌云想了想：“很久吧？”
“十年。”凌志说，“我从五岁开始练，到二十岁才真正摸到门道。你才试了五次，就想学会？”
凌云愣了愣，忽然笑了。
对哦，才五次。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走到石像面前。
这一次，他没急着做动作，而是先站着，看着那尊石像。
石像不会动，但他想象它会怎么攻击。
一拳轰过来。
那他应该往哪边躲？
如果往左边躲，身体会是什么姿势？
顺着那个姿势，手应该怎么动？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
丹田处那一丝暖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动了一下。像是有股细细的热流，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经过肩膀，流到手臂。
凌云没注意到。
他只是盯着石像，一遍遍想着父亲的“顺势而为”。
然后，他动了。
脚下踉跄一步——这次没摔。
石像还没激活，但他想象中那一拳已经到了。他的身体顺着想象的方向一歪，手臂软软地甩出去，正好打在石像胸口的位置。
“砰。”
石像晃了一下。
凌云愣住。
他刚才那一掌，根本没用力，只是顺着身体歪倒的方向甩出去的。
但石像确实晃了。
“感觉到了？”凌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云回头，看见父亲眼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我……我也不知道。”凌云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没用力，但它就……”
“顺势而为。”凌志说，“你刚才那一掌，用的不是你的力，是你身体歪倒时带出来的力。那就是顺势。”
凌云看着自己的手，眼睛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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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激活石像试试。”凌志退后几步。
凌云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石像上——昨天他学会了，要激活试炼，得先碰一下。
石像双目亮起红光，一拳轰来！
凌云本能地往旁边躲，但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的推演。
不是躲。
是顺。
他身体顺着那一拳的方向一歪，拳风擦着脸过去。然后他借着歪倒的势头，手臂甩出去，一掌按在石像肋下。
石像倒退一步。
虽然没碎，但确实退了！
凌云眼睛大亮，不等石像站稳，脚下又是一跄，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躲过第二拳，同时另一只手甩出去，打在石像后背。
石像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凌云站在那儿，大口喘气，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打败了一尊石像。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一尊，虽然花了好几下才打倒。
但他打败了！
“爹！你看见了吗！”他回头喊。
凌志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翘起：“看见了。”
凌云跑过去，满脸兴奋：“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凌志点点头，“入门了。”
“那……那接下来呢？”
凌志看看四周平台上上百尊石像，又看看凌云：“接下来，把它们全打倒。”
凌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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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凌云趴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动弹不得。
他打倒了五尊。
然后被剩下的九十五尊围殴。
“起来。”凌志的声音传来。
凌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爹……让我歇会儿……”
“才五尊就歇？”
“才五尊？”凌云差点跳起来，“那是五尊！每个都比我高！拳头比我的脸还大！”
凌志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第一次闯百人斩，打倒了多少尊？”
凌云眨眨眼：“多少？”
“三十七尊。”
凌云张大嘴巴。
“打完之后，我躺了三天。”凌志说，“但第四天，我又进去了。”
他伸出手。
凌云看着父亲的手，犹豫了一下，抓住，被拉起来。
“你刚才那五尊，打得好。”凌志说，“第一尊用了十几下，第二尊八下，第三尊五下，第四尊三下，第五尊……一下。”
凌云愣了愣，回想刚才的战斗。
好像……真的越来越少？
“你在进步。”凌志看着他，“而且很快。”
凌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不是丹田那一丝暖意，是另一种——被人认可的高兴。
“那……我再试试？”
凌志点点头，退后几步。
凌云转身，看着平台上那上百尊石像，握紧拳头。
这一次，他没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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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
凌云打倒了十五尊。
然后又趴下了。
这回是真爬不起来。
凌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凌云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喘着气问：“爹，你当年……三十七尊，是第几次？”
“第二次。”
凌云沉默了。
“怎么，怕了？”
“不是。”凌云摇摇头，“我在想，你第二次就三十七尊，我第二次才十五尊……差得有点远。”
凌志看他一眼：“你知道我第二次进去的时候，多少岁？”
“十岁？”
“十一。”凌志说，“而且第一次进去之前，我已经练了五年基本功。你呢？才练几天？”
凌云愣了愣，忽然笑了。
对哦。
他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看着那些重新凝聚成形的石像，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爹，明天还能来吗？”
“能。”
“后天呢？”
“能。”
“那……一直来，直到我能打一百尊？”
凌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凌云笑了，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丹田里那一丝暖意，不知什么时候又动了动。
但他太累了，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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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父子俩从试炼空间出来。
夕阳西下，增长天王巨像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云走路一瘸一拐，浑身都疼，但嘴角一直翘着。
“爹，醉拳真有意思。”
“嗯。”
“我明天还要练。”
“嗯。”
“我什么时候能学剑刃风暴？”
凌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凌云眨眨眼，一脸期待。
凌志沉默了一会儿：“等你能闯过百人斩。”
凌云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能！”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爹，今天谢谢你！”
凌志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远处的四天王巨像，依旧沉默。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
**第四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88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