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31222" ["articleid"]=> string(7) "67843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005) "第4章 夜里来的箭------------------------------------------,朔石城更冷了。,有马嘶,有军匠敲铁,有辎重车在营道上碾过的响。可一到夜里,那些声音便像被风一层层吹薄,只剩下城墙上巡卒来回走动时甲叶轻碰的细响,和偶尔从城中传来的几声犬吠。。,火苗在里头一跳一跳,像随时都会灭。,手里握着半冷的水囊,没有喝,只抬头看了眼天色。。。,对守城的人来说未必是好事。雪会遮眼,也会遮耳。可没有雪,反而意味着更远的地方能看得更清,箭也能飞得更稳。“都头。”方洗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西侧二十步外的弩手说,方才像是听见马响。”,问:“几下?”“两下,很轻,像踏在硬地上。”。,有浅沟,有雪壳。若对方真派了轻骑摸近,马蹄落在不同地方,声音是不一样的。经验老些的人,甚至能听出是单骑、双骑,还是一小队贴地慢行。,时紧时松,也可能只是幻听。。

墙下黑得很整,什么都看不见。再远些,北面的雪野像一整片压平的死水,安静得有些过头。

“让那边的人别出声。”楚烈道,“弩别先张满,挂半弦。真听到第二次,再告诉我。”

方洗应声退下。

楚烈继续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按上刀柄。

城守久了,人会养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不是听见了什么,

也不是看见了什么,

而是你会突然觉得,前面那一大片黑,不再只是黑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那里,隔着一层夜色,安安静静地看你。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

很短。

像风里掠过一只鸟。

“低头!”

楚烈几乎是本能地喝出声。

下一瞬,一支箭钉在了垛口上。

箭杆震颤,发出细细的嗡鸣。

守在旁边的一名新兵脸都白了,整个人猛地缩下去,半天没敢抬头。

“别乱!”楚烈一步上前,把那人按回墙后,“听令,不许抬灯,不许乱放箭!”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到了。

箭不多,三四支而已,却都来得极准,不是奔着人去,就是奔着灯去。

左侧一盏风灯“啪”地碎开,火星一跳,立刻被夜风吹灭。黑暗骤然又深了一层。

城头的人心,几乎是跟着那一下灯灭,一块沉了下去。

“他们摸上来了?”有人低声问,声音都在发紧。

“还没到墙根。”楚烈冷声道,“若到墙根,箭不会这样散。”

这是试射。

不是为了杀几个人。

是为了让城上的人知道——我能射到你。

他靠在垛口边,探出半只眼往外看。

还是看不见人。

箭来的方向很分散,显然不是一处放的。说明对方没有大队逼近,而是放了几股轻骑或散兵,在夜里游着射。

这比强攻更烦。

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箭会落在哪,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趁你乱的时候,真把一支小队摸到墙下。

“弩手准备。”楚烈压低声音,“不要乱射。谁看清了火点、影子,再放。”

“是。”

北段墙上静了片刻。

每个人都屏着气,等着下一箭。

可下一箭迟迟没来。

夜风吹过垛口,吹得人耳朵发麻。远处黑沉沉的一片,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若不是垛口上那几支箭还在,方才那阵子几乎像没发生过。

新兵最怕这种静。

因为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会开始胡想。

果然,没过多久,墙后便有人低声开口:“他们是不是在等咱们露头?”

另一人接话:“昨儿巡哨那事,会不会就是这拨人干的?”

“别他娘瞎说。”

“我哪瞎说了,今儿营后都埋人了——”

“闭嘴。”

声音压得低,仍逃不过楚烈的耳朵。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再有人在墙上议论昨夜之事,拖下去打二十鞭。”

身后立刻安静。

乱军心这种事,很多时候不是大喊大叫。

而是一句你说我接、你怕我也怕,最后整段墙的人都开始往一个坏念头里沉。

楚烈很清楚,今夜比箭更麻烦的,是人心。

又过了片刻,西侧忽然亮起一点极细的火光。

像是有人在远处打亮了火折子,又立刻捂灭。

“西侧,三十步外!”方洗低喝。

“放!”

一支弩箭应声而出。

箭破夜色,直扑那处火点。

紧接着,对面立刻还来两箭,一支打在墙外,一支贴着垛口划过去,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在引咱们放箭。”方洗咬牙。

“知道。”楚烈道,“所以别追着他们打。”

他话音刚落,北面更远处忽然又亮了一点火。

这一次比方才更高,像是故意举起来给城头看。

而且,不是一点。

是三点。

一前两后,拉得不宽,却足够让人看清。

城头顿时一片死静。

楚烈盯着那三点火,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昨夜他在墙上看见的,也是这种火。

不多,不乱,不像寻常游骑联络的号子,反倒像是在用某种固定方式给谁传讯。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三点火忽然一齐熄了。

下一瞬,城下响起一阵极轻极散的马蹄声。

不是冲城。

是绕。

对方在城外游着跑了一圈,速度不快,像故意让你知道有马在,却又不给你抓准方向。

然后,第四波箭来了。

这一回箭不再只是奔着垛口和灯,而是有几支明显抬高了角度,直直越过墙头,往城里落去。

“他们在射城里!”有人失声道。

楚烈脸色一变。

这就不只是扰墙了。

是攻心。

墙上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自己守着守着,回头发现箭已经落进自己家里、落进伤兵营里、落进百姓睡觉的地方。

“传下去!”楚烈厉声道,“让城内巡丁沿北街报一遍:关门闭户,不许点灯,不许上街!”

亲兵立刻往下跑。

可还是晚了半步。

片刻之后,城内北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那声音穿过夜色,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是狗叫、人喊、木门被人猛地撞上的一连串杂响。

城头的人脸色都变了。

哪怕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也知道——有箭真落进去了。

方洗低声骂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楚烈没有骂。

他只觉得后背那股冷意,一点点往上爬。

这招不算高明,却极有用。

对方根本不需要射死多少人。

只要让城里的人知道,夜里待在屋里也不安全,接下来朔石城的每一个晚上,就都不会安稳了。

“都头。”陈四从城下跑上来,额头上都是热汗,和冻气一冲,整个人脸色发白,“北街一户人家屋顶中箭,砸进屋里,没死人,可吓坏了一屋老小。巡丁已经去安抚了。”

楚烈点了点头:“再去传,今夜北街所有临街灯火全灭。屋里人不许靠窗。”

“是。”

陈四刚走,东边又有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名军吏带着两名城防亲兵匆匆上墙,见了楚烈便道:“顾监军有令,城上所有弩手不得擅射,以防浪费箭矢。若敌不近墙,只可示警,不可乱发。”

方洗一听,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都头——”

楚烈抬手止住他,看向那军吏。

“我知道了。”他说。

那军吏传完话,匆匆又往别处去。

方洗等人一走,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他们都射进城了,还不让咱们回箭?”

“回箭可以。”楚烈道,“乱回不行。”

“可这样挨打——”

“你觉得他们今晚来,是为了真把城射穿?”楚烈转头看着他,“他们是来试咱们会不会乱。你一乱,他明晚就敢更近,后晚就敢贴墙。今晚城上若自己先乱了,才是真给他看了笑话。”

方洗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理。

只是站在城头,被人摸着射,却又不能痛快地还回去,那股火太容易把人烧乱。

城外又静下来。

这一次静得更久。

久到连方才北街那阵子尖叫和狗叫都慢慢停了,整座城仿佛重新沉回黑暗里。

楚烈却知道,对方还没走。

因为这种静,不是结束。

是还在等。

果然,约莫半盏茶后,城下忽然传来“笃”的一声闷响。

不像箭钉在砖上,

倒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雪地里。

楚烈眼神一紧:“火把。”

有人立刻点起遮风小灯,借着垛口缝往下照。

墙根下,果然插着一支箭。

箭尾还绑着东西。

方洗脸色一变:“箭书?”

楚烈没有立刻让人去取。

这玩意儿,往往比箭更要命。

因为箭能杀一个人,

话能乱一段墙。

“都头,取不取?”方洗问。

楚烈沉默片刻,道:“吊绳下去,把箭勾上来。别开门。”

几名士卒立刻忙活起来。

不多时,那支箭被勾了上来。

箭尾绑着一块白布,布上有字。

灯光太暗,方洗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楚烈伸手接过。

布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援军不至,朔石当绝。

字不多,笔画却很稳,不像草草涂写,更像是故意写给城里人看的。

方洗咬牙道:“狗东西。”

旁边新兵却已经明显慌了,连呼吸都乱了。

楚烈把布一卷,直接塞进怀里。

“今夜谁都没看见。”他说。

“是。”

可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捂不死。

今夜北街有人听见箭响,有人看见屋顶中箭,墙上又有这么多人。只要一个时辰,不,也许不用一个时辰,“援军不至”这四个字就会顺着营房、伤兵营、民街,慢慢散到整个朔石城里。

到那时,敌人的箭才算真正进了城。

就在这时,北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长而低的号角声。

不像大军进逼,更像是某种收拢的信号。

紧接着,散在城外的那点点马蹄声便一点点退远了。

对方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射了几轮箭,留下一句话,就这么退了。

可墙上的人,没有一个觉得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能这样来,便还能这样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而朔石城的夜,从今晚起,怕是很难再睡稳了。

楚烈站在垛口后,望着那片重新沉入黑暗的雪野,半晌没有动。

北风从城外灌进来,把他怀里的那块布吹得微微发硬。

他想起白日里顾明修在中军帐里说的那句话:

京中需要稳定的消息。

可城外的人,显然更知道怎么把消息搅乱。

而且,他们打得很准。

不是射墙,

不是射人,

是射人心。

身后,北街方向又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哭声。

不大,却很清楚。

像一根细针,从夜色里慢慢扎进来。

楚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把城头今晚捡到的箭都收起来。”他缓缓道,“一支都别落。”

方洗一愣:“都头?”

“我想看看,”楚烈望着城外,声音低而稳,“这几拨箭,是不是同一批人射的。”

方洗立刻明白过来:“是。”

众人开始沿墙收箭。

灯火压得低低的,一支一支,从砖缝、垛口、雪堆里把箭捡出来。表面上看,这只是守城后的常事。可楚烈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另一个念头——

若连箭簇、箭杆、绑布的结法都不一样,

那今晚来扰城的,就未必只是城外的草原骑兵。

风渐渐更冷。

夜还没尽。

可朔石城已经没有人会觉得,今夜和昨夜还是一样的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城外的人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

朔石不只是被盯上。

朔石,正在被一点点拆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65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