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31166" ["articleid"]=> string(7) "67843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714) "第2章 潮汐------------------------------------------,沈确的右腿在雨天又开始隐隐作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闷的酸胀,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缓慢地扎。他坐在书房的窗边,手杖靠在椅子旁,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却一页也没有翻动。窗外是江城连绵的秋雨,和他第一次遇见陈砚那晚一样,雨水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泪痕。,看见的就是沈确望着雨幕出神的侧影。肩胛骨的线条在薄毛衣下微微绷着,那是一种无声忍耐的姿态。陈砚太熟悉了。“疼了?”他把杯子放在沈确手边,手指很自然地落在他后颈,轻轻揉了揉。“还好。”沈确没回头,声音平静,但陈砚听得出里面细微的紧绷。“今天复健做过头了?”陈砚转到他对面,蹲下身,手掌覆上沈确的右膝。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比左边高一些。。“下午多练了半小时平衡。王医生说进展不错,可以适当加量。”“那也不能硬撑。”陈砚皱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膝盖周围的肌肉,“你每次一说‘还好’,就是疼得不想说。”,伸手拨了拨陈砚额前垂落的碎发。“陈总监现在很会察言观色。”。不是回原来的投行,而是一家规模稍小但氛围更人性化的资管公司,职位是投资总监。薪资比从前低,但不用全球飞,每天准时下班。面试时,HR问他为什么选择他们,陈砚说:“我需要一份能让我在晚上七点前到家的工作。”。“别打岔。”陈砚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我去拿热敷垫。你先把茶喝了。”,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手指蜷缩了一下。。今天下午在康复中心,他试图把腿抬到三十公分的高度——那是正常人轻而易举的动作——可大腿的肌肉就像被冻住了,无论怎么用力,膝盖只能离开垫子十公分。物理治疗师在旁边鼓励说“很好,比上周有进步”,但他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叹息。。他从一个需要24小时看护、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伤者,恢复到能独立行走、甚至能举办个人画展的程度。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是医学和意志力的双重胜利。
只有沈确自己知道,有些门槛,他可能永远迈不过去了。
比如跑步。比如爬山。比如在雨夜里,和陈砚并肩散步,而不用时刻注意脚下有没有湿滑的落叶。
比如做爱时,不用在情动时刻突然停下,因为某个姿势会让他的腿痉挛。
陈砚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一次也没有。他总是那么耐心,那么温柔,在他疼的时候默默递上止痛药,在他摔倒时稳稳地把他扶起来,在他因为无力而愤怒砸东西时,安静地收拾好碎片,然后从背后抱住他,说“没事,我们慢慢来”。
可越是这样,沈确越是觉得,自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拖垮了陈砚本该飞扬的人生。
“想什么呢?”陈砚拿着热敷垫回来,插上电,蹲下身,熟练地卷起沈确的裤腿,把垫子敷在他膝盖上,“温度合适吗?”
“嗯。”沈确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发旋。三年过去,陈砚的鬓角有了几根很淡的白发,是那段时间熬出来的。后来再怎么养,也没能完全褪去。
“对了,”陈砚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周六我高中同学聚会,在江边那家新开的酒店。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确的手指在画册边缘摩挲了一下。“都是你同学,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砚笑,“他们早就知道你了。老周——就我那个开律师事务所的哥们儿——上次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正式见见你,他想给你当法律顾问,免得我欺负你。”
沈确也笑了。“那你怎么说?”
“我说,沈确不欺负我就不错了。”陈砚伸手,握住他的手,“去吧。就当陪陪我。那群人喝起酒来没完没了,你在的话,我能借口‘家属管得严’早点开溜。”
“家属”两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
沈确心脏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回握住陈砚的手,点了点头。“好。”
周六晚上,江边酒店顶楼的露台餐厅。
陈砚被几个老同学围在中间灌酒,爽朗的笑声隔着半个露台都能听见。沈确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区,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看着江对岸的灯火。晚风带着江水微腥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先生?”
沈确回过神。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四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得体。沈确认得他,是陈砚高中时的班长,姓林,现在好像在一家国企做高管。
“林先生。”沈确欠了欠身,想站起来,对方立刻摆手。
“坐着坐着,别客气。”林班长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也看向江面,“陈砚这小子,上学时就闷,没想到现在找了个这么出色的伴侣。”
沈确礼貌地笑了笑。“您过奖了。”
“不是客气话。”林班长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很真诚,“你们的事,陈砚虽然不说,但我们多少知道一些。那三年……不容易吧?”
沈确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谈论这些,尤其是陈砚的朋友。他不知道陈砚到底说了多少,又希望他说了多少。
“都过去了。”他简短地回答。
“是啊,都过去了。”林班长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沈先生,有件事……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问问。”
沈确看向他。
“你现在,还在做康复治疗,对吗?”
“是。每周三次。”
“费用不低吧?”林班长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没有打探,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我有个表弟,前年也是车祸,脊髓损伤,复健做了两年多。他家境一般,差点就放弃了。后来是申请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的资助,才坚持下来。”
沈确沉默。
“那个基金会,”林班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确面前,“叫‘晨光计划’,专门资助重度伤残人士的长期康复。我和他们的负责人有点交情。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印着基金会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沈确没有碰那张名片。“谢谢林先生。不过,我们目前还能承担。”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林班长立刻说,“只是……我见过太多人,因为经济压力,在最关键的恢复期放弃了。真的很可惜。这个资助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就是纯粹的公益。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万一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沈确的复健是个漫长的事,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细水长流地耗。
“我会考虑的。”沈确最终说,语气平静,“谢谢您。”
林班长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起身回到了人群中。沈确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几秒,对折,放进了口袋。
“林班长跟你说什么了?”回去的车上,陈砚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但眼睛很亮。
“没什么,闲聊。”沈确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他是不是跟你推销保险了?”陈砚笑,“这家伙,自从做了什么慈善基金会的外联,见人就安利。上次还想让我给一个助学项目捐款。”
沈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什么基金会?”
“就一个资助贫困学生的,名字忘了。”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反正我没答应。要做慈善我自己会做,不用他牵线。”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淌而过的夜色。
“陈砚。”沈确忽然开口。
“嗯?”
“如果……”沈确顿了顿,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轻,“如果我永远也好不了,怎么办?”
陈砚睁开了眼。
他转过头,看着沈确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街灯的光影一道一道掠过,明明灭灭,像时光的切片。
“那就不好。”陈砚说,声音里没有醉意,只有一种沉静的、磐石般的确定,“沈确,我再说一次。我爱你,跟你的腿没关系,跟你能不能跑能不能跳没关系。你就是坐一辈子轮椅,我也爱你。这话三年前我说过,现在还是一样。”
他伸出手,覆在沈确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掌心温热。
“所以,别胡思乱想,也别听别人说什么。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过。”
沈确反手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确转过头,看向陈砚。霓虹的光落进他眼里,像是那年雨夜酒吧窗外,蜿蜒的、不肯停歇的灯火。
“陈砚。”
“嗯?”
“我有没有说过,”沈确一字一句,声音低哑,“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眶有点红,但笑容很亮。
“现在说过了。”他说,手指扣进沈确的指缝,十指相缠,“不过,这种话,以后可以每天说一遍。我不嫌腻。”
绿灯亮了。
沈确松开手,重新握紧方向盘。车子向前驶去,汇入江城的万家灯火。
而在沈确的口袋里,那张被对折的名片,静静地躺着,像一片尚未落下的雪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63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