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29554" ["articleid"]=> string(7) "678405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748) "第5章 夜召------------------------------------------。。,头枕着一叠废纸,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袍。听见敲门声,他猛地坐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笔。“沈砚,开门。”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冽,干脆,像刀锋划过冰面。,起身去开门。。,腰间佩刀,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她的眉眼很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在刀尖上走过太多次、已经不太习惯笑的那种冷。——半黑半白,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皱了皱眉。“你就是沈砚?”“是。”“跟我走。”“去哪?”“宫里。陛下要见你。”,没有动。“你是谁?”

女人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黑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夜”字,背面刻着一弯新月。

“江夜白。夜字营都尉。”她收回令牌,“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砚听说过夜字营。传闻中只听命于陛下、不存于任何卷宗的秘密卫队。传闻他们能夜行千里,杀人于无形。传闻他们的成员都不是人,是鬼,是妖,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传闻只是传闻。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确确实实是人。

他看得出来。

因为她的手在发抖。

很轻,很快,像是冷,又像是不是。

“你在发抖。”沈砚说。

江夜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紧拳头,又松开。

“外面冷。”她说。

沈砚没有再问。他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那支笔揣进怀里,把那方印——方砚秋还给他的那方印——系回腰间。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抽屉。

抽屉关着。

里面有一张纸,和满满一屉铜钱。

他关上门,跟着江夜白走进夜色。

马车停在巷口。黑色马车,黑色马,连车夫的衣裳都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整辆车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沈砚上了车,江夜白坐在他对面。

马车无声无息地启动,驶向皇宫。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江夜白的脸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像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肖像。

“江夜白。”沈砚开口。

“嗯。”

“你为什么在发抖?”

江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见过你。”她说。

沈砚皱眉。

“什么时候?”

“十八年前。天机阁。”江夜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场大火的时候,我七岁。我爹是天机阁的守门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把我推进了密道。就是你师父推你进去的那条密道。”

沈砚的瞳孔微微震动。

“你也——”

“对。”江夜白打断他,“我也是天机阁的余孽。”

沉默。

马车在夜色中无声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一直知道我是谁?”沈砚问。

“知道。”江夜白说,“夜字营三年前就开始监视你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陛下。陛下在找天机阁的人,找了很多年。”

“为什么?”

江夜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沈砚。

纸已经泛黄,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一个女人的手笔:

“原始碑在天机阁旧址。沈砚知道路。”

沈砚看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这是谁写的?”

“皇后。”江夜白说,“陛下已故的皇后。她死之前写的最后一句话。”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夜白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她也来自天机阁。”她说,“她是你的师姐。”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师姐。

他想起来了。

天机阁确实有一个师姐。比他大五岁,长得很好看,写字很好看,笑起来很好看。她总是在他练字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他写,有时候会伸手纠正他的握笔姿势。

她的手很暖。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道。”江夜白说,“宫里没有她的记载。她就像凭空出现的,入宫、封后、生子、难产而死——所有的记录都在,唯独没有她的名字。卷宗上写的是‘某氏’。”

“某氏。”

沈砚重复这两个字,觉得荒谬至极。

一个皇后,连名字都没有。

“陛下想找原始碑,是为了复活皇后?”他问。

江夜白点了点头。

“他觉得原始碑能改写生死。只要能找到原始碑,他就能让皇后活过来。”

“能吗?”

江夜白看着他,目光沉静。

“你说呢?你是碑写师。”

沈砚没有说话。

马车停了。

江夜白掀开车帘:“到了。”

沈砚下了车,抬头看去。面前是皇宫的偏门,不大,但门上的铜钉比正门还密。门口站着四个禁军,一动不动,像四尊石像。

江夜白和守门的禁军低声说了几句,验过令牌,然后带着沈砚走了进去。

御书房在宫城的最深处。

沈砚走在那条长长的廊道上,两边是朱红色的柱子,头顶是金碧辉煌的藻井。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

师父带他进宫抄书的那几次,走的也是这条廊道。那时候他小,走不快,师父就放慢步子等他。师父的背影很高大,穿着青色的道袍,走起路来衣袍带风,像一只鹤。

现在他走在这条廊道上,身后没有人等他。

他走得很快。

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怕。

御书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老太监,躬着腰,脸上堆着刻上去的笑容。

“沈公子,陛下等候多时了。”

沈砚走了进去。

御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小。

三面书架,一面窗户,中间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和书卷。炭盆烧得很旺,屋里暖得像春天,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得有些发腻。

皇帝坐在大案后面,正在看一本什么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

“你就是沈砚?”皇帝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身上。

“草民沈砚,参见陛下。”沈砚屈膝行礼。

“免了。”皇帝摆了摆手,“坐。”

他指了指大案对面的一张椅子。

沈砚坐下。

皇帝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薄,像冬天的阳光。

“朕看过你写的碑文。”皇帝说,“城南赵家的那块——‘他欠城南卖豆腐的王婆三两银子,欠了三十年,至死未还。’”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家的人没有闹?”皇帝问。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是真的。”沈砚说,“真的东西,没人会闹。”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单纯的意外。

“沈砚,”皇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原始碑,在哪里?”

沈砚沉默了一瞬。

“陛下为什么觉得我知道?”

“因为皇后说你知道。”皇帝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正是江夜白在车上给他看的那张,“她不会骗朕。”

沈砚看着那张纸,那行娟秀的字迹,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的遗言。

“陛下,”他说,“皇后还说过别的话吗?”

皇帝沉默了片刻。

“她说过一句话。朕一直没懂。”

“什么话?”

“她说——‘陛下,妾身不是人。’”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书架上的书脊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砚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不是人。

皇后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和他弟弟一样——一行字?

一个被写出来的存在?

“沈砚。”皇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朕的时间不多了。太医说,朕最多还有两年。”

沈砚抬起头,看着皇帝。

那张清瘦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朕不想续命。”皇帝说,“朕只想在死之前,知道一件事——皇后到底是谁。她从哪来,她爱过谁,她为什么说‘妾身不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朕可以接受她不是人。但朕不能接受,朕爱了一个人一辈子,却不知道她是谁。”

沈砚看着他。

看着这个拥有整个天下、却连自己妻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陛下,”他说,“我帮您。”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查阅宫中所有关于原始碑的典籍。第二,我要自由进出刑部大牢,继续查柳生的案子。第三——”沈砚顿了顿,“如果我找到了答案,请您把皇后的名字,刻在她的碑上。”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朕答应你。”

“那草民告退了。”

沈砚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砚。”皇帝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的头发,”皇帝说,“什么时候白的?”

沈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半黑半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的。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后。

“不记得了。”他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夜白站在门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她看见沈砚出来,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件斗篷。

“穿上。”她说,“会冷。”

沈砚接过斗篷,披在身上。斗篷是羊绒的,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江夜白。”他说。

“嗯。”

“皇后叫什么名字?”

江夜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入宫之前,姓沈。”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姓沈。

和他一个姓。

“沈砚。”江夜白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沈砚’。也许‘沈砚’是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向宫门走去。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斗篷上,落在睫毛上。

他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是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9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