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实不相瞒。下官也有一个毛病。”
他站起来，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痔。”
陆辰看着他的屁股。
老黄狗从门槛外探进脑袋，也看着他的屁股。
“……坐不得冷板凳，骑不得马，连驴都只能骑最慢的那头。”马知县重新坐下来，屁股只挨了椅子最边缘的一小条，“太医院看过，江湖郎中也看过，方子吃了不下五十副，没有一副管用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是一张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地榆、槐花、大黄、黄连、黄柏、冰片……陆辰认识其中几味，都是清热凉血的东西。
“这是最近一个郎中开的。他说我这毛病是‘湿热下注’，要清热利湿。”马知县叹气，“吃了半个月，拉肚子拉了半个月，痔疮反而更大了。他说这叫‘排毒’。”
陆辰把方子看了一遍。从中医的角度，这方子开得不算错。但问题是——马知县瘦得跟竹竿似的，面色萎黄，说话中气不足。这不像是湿热，更像是虚。
“马知县平时吃饭怎么样？”
“忙起来就顾不上。县衙就我一个主官，钱粮、刑名、户房、驿传，什么都要管。经常一顿饭分三顿吃。”
“睡觉呢？”
“三更睡五更起是常态。”
“骑马多还是走路多？”
“坐堂多。一坐一整天。”
陆辰点了点头。久坐、饮食不规律、长期疲劳、中气不足——这种体质，吃清热药只会越吃越虚。不是痔疮本身难治，是马知县的生活方式在源源不断地生产新的痔疮。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说的是：“我可以试试。”
马知县差点跪下来。
陆辰没有让马知县等太久。他回到耳房，从系统背包里翻出几味药材——黄芪、党参、白术、当归、升麻、柴胡。这是补中益气汤的思路，但他要做的是丹药，不是汤药。
“系统，有没有治疗痔疮的丹方？”
"搜索中……搜索结果：3条。1.清痔散（二品）：清热燥湿，消肿止痛。2.提肛丹（一品）：补气升提，适用于气虚下陷型痔疾。3.断痔膏（三品）：腐蚀脱落，适用于外痔。注：断痔膏副作用较大，不建议非专业人士使用。"
“提肛丹的配方。”
"提肛丹配方：黄芪3份，党参2份，白术2份，当归1份，升麻1份，柴胡1份。炼制方式：文武火交替，先武火提纯，后文火凝丹。成功率：与宿主炼丹等级相关。当前成功率：78%。"
陆辰把药材按比例丢进炼丹炉。灵石消耗1颗。武火三分钟，文火两分钟。
炉盖弹开。里面躺着三颗土黄色的丹药，表面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味。
"炼制完成。获得：提肛丹×3。功效：补气升提，对气虚型痔疾有显著疗效。副作用：服用后可能出现持续约一炷香的肛门收缩感。"
陆辰把三颗丹药包好，想了想，又拿了一颗自己之前炼的“洗髓丹”作为对比——洗髓丹黑乎乎的，提肛丹至少颜色正常。
他回到前厅，把两颗丹药并排放在马知县面前。
“左边这颗，治你的痔。每天一颗，连服三天。服药后会感觉——”陆辰斟酌了一下措辞，“肛门会自己动。正常现象，别慌。”
马知县盯着那颗土黄色的丹药，眼睛发亮。
“右边这颗，”陆辰指了指洗髓丹，“是你之前听说的那种。专治便秘，立竿见影。你没有便秘，用不着。”
马知县小心翼翼地把提肛丹收进怀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诊金。”
陆辰看了看那锭银子，大约十两。他又看了看马知县洗得发白的官服和门外那头比主人还瘦的驴。
“一两就够了。”
马知县愣了一下。
“剩下的九两，”陆辰说，“等你的痔好了再给。”
马知县走的时候，骑驴的姿势变了——他不敢坐实，整个人悬在驴背上，像一只蹲着的青蛙。老黄狗蹲在门口目送他远去，评价了一句：“这人能当知县，靠的大概是屁股耐熬。”
陆辰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马知县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官员。不是赵崇那种勋贵子弟，是真正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地方官。穿洗白的官服，骑最慢的驴，忙到没时间吃饭睡觉，攒下一身毛病，还要被江湖郎中忽悠吃半年泻药。
这样的人，在大离朝有多少个？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丹药治疗非便秘类疾病。触发成就：‘跨界行医’。奖励：下品灵石×10，《常见病症辨证手册》×1。"
"新任务发布：累计治疗五十名患者。当前进度：3/50（王老爹、老夫人、马知县）。奖励：解锁‘医馆’系统功能。"
医馆系统功能。陆辰点开说明看了一眼——可以开设固定医疗场所，系统会提供基础诊疗设备（古代适配版），并且每治愈一名患者额外奖励灵石。
他把面板关掉。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秋天深了。
马知县说到做到。
第三天一早，他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骑驴，是走着来的。虽然走路的姿势依然奇怪——两条腿分得很开，像夹了一个看不见的西瓜——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便秘三年突然通畅之后才有的光芒。
“陆先生！”他远远就喊，“好了！真的好多了！”
陆辰让他坐下说。马知县小心翼翼地坐下去，然后惊喜地发现——能坐实了。
“第一天吃完，后门就像有人在里头攥拳头，一张一握，一张一握。”他激动地描述，“第二天早上出恭，那个东西竟然缩回去了！缩回去了先生！三年了，它第一次自己缩回去了！”
陆辰不太想听这些细节，但马知县停不下来。
“今天早上照镜子，发现脸色都红润了。我夫人说，你终于像个人了。”
马知县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卷红纸。
“九两诊金。另外，这是我亲手写的感谢信。”
陆辰打开红纸。毛笔字写得端正漂亮，抬头是“神医陆先生”，正文详细描述了马知县三年痔疾的痛苦经历和陆辰妙手回春的过程，结尾是“再生之恩，没齿难忘”。
“我让人抄了二十份。”马知县说，“县衙门口贴五份，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各贴一份，剩下的贴到邻县去。”
陆辰试图阻止他，但马知县已经站起来了。
“先生不必谦虚！医术高明就该让天下人知道！我已经给府城的同窗写了信，下月他母亲七十大寿，我推荐先生去府城坐诊！”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先生。镇上有人说，先生在王府院子里用面粉制造仙气，还说先生养了一条会骂人的狗。”
陆辰和老黄狗同时看向他。
马知县摆摆手。“我已经让人贴了告示——‘仙粉乃陆氏祖传养生秘方，狗乃训练有素之灵犬’。谁再造谣，拉到县衙打板子。”
他冲陆辰深深一揖，然后迈着终于能合拢的双腿，大步走了出去。
陆辰站在原地。
老黄狗说：“这个知县，能处。”
当天下午，县衙的告示和感谢信同时贴了出来。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一早，陆辰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推开耳房的门，发现镇北王府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捂着肚子的、有扶着腰的、有拄着拐杖的，还有一个被儿子背来的老太太。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黑脸大汉，看见陆辰就喊：“陆神医！我腰疼三年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妇人，手里抱着个孩子。“先生，我家娃儿夜夜哭，哭了一年了。”
第三个是个书生，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先生救我。我背书就头疼。”
队伍末尾，马知县骑在那头瘦驴上，冲陆辰挥手。“陆先生！这些都是本县百姓！我让他们排好队的！一个一个来！”
陆辰看着这条从门口排到巷尾的队伍。
系统面板亮了。
"当前任务：累计治疗五十名患者。进度：3/50。"
"提示：宿主可通过‘医馆’系统功能提升诊疗效率。是否现在开启医馆建设引导？"
陆辰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老黄狗。老黄狗已经自动进入了“坐诊模式”——蹲在门槛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时不时点评一句。
“这个面色发青，肝不好。”
“这个走路拖脚，肾虚。”
“这个——”它看着那个黑脸大汉，“腰疼是因为你太胖了。减肥。”
黑脸大汉震惊地低头看着这条狗。“它能看病？！”
“它能。”陆辰面不改色，“它还能骂你。刚才那句‘太胖了’就是骂你的。”
黑脸大汉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确实胖。狗神医说得对。”
陆辰转身走进院子，把炼丹炉搬到老槐树下。
他在炉子前面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自己坐一把，老黄狗蹲一把。
“一个一个来。”他说。
第一个病人，黑脸大汉，坐在了他面前。
老黄狗率先开口：“先把今天的早饭交代了。”
大汉一愣。“一碗羊杂汤，五个烧饼。”
“难怪腰疼。湿热太重。以后少吃羊肉。”
陆辰在系统面板上记录：患者一，腰痛。狗诊为湿热。治以清热利湿。
他从炼丹炉里取出一颗刚炼好的清湿热丹，递过去。
“一天一颗，连服三天。忌口羊肉、酒、辛辣。”
大汉接过丹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病人，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孩子夜哭。
老黄狗凑过去闻了闻孩子的嘴。“奶积食了。你喂太多了。”
妇人脸一红。
陆辰拿出一颗消食化积丹。“一次半颗，温水化开喂。”
第三个，书生。背书头疼。
老黄狗看了他一眼。“你是懒的。不是病。下一个。”
书生涨红了脸想争辩，被老黄狗一声“再废话给你开泻药”吓得起身就走。
陆辰看着老黄狗。
“你刚才的诊断，是真的还是编的？”
老黄狗舔了舔爪子。“一半一半。羊杂汤那个是真的闻出来的，奶积食也是闻出来的。书生那个——”它顿了顿，“就是看他不顺眼。”
陆辰决定不问下去了。
队伍在缓慢缩短。到傍晚时分，他看了二十三个病人。加上之前的三个，进度26/50。
当最后一个病人离开，陆辰累得趴在桌上。老黄狗也蔫了——骂了一天人，嗓子哑了。
马知县还没走。他从驴背上翻下来，走到陆辰面前，认认真真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下官有一个提议。”
陆辰抬起头。
“先生在王府借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下官在镇上有一间闲置的铺面，临街，前后两进。先生若不嫌弃，可以用来开一间医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房契，放在桌上。
“租金不急。等先生赚了钱再说。”
陆辰看着那张房契。
"叮！医馆建设引导已开启。建议宿主接受。拥有一间固定医馆可解锁：诊疗室、药房、炼丹房（升级版）、灵兽诊室（老黄狗专用）。"
他转头看了看老黄狗。老黄狗趴在椅子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行。”陆辰说。
马知县笑了。他的屁股稳稳地坐在瘦驴背上，第一次骑得像个正常的知县。
夕阳把小镇染成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落在房契上，被陆辰轻轻拂去。
（第五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94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