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陆辰低头看着那只老鼠。
“你他妈别不识好歹，”老黄狗把老鼠放在地上，“老子抓了一上午。”
“我不吃老鼠。”
“谁让你吃了？让你炼丹。老鼠肉入药的方子老子在村里见郎中用过，什么老鼠屎、老鼠干，都是药材。”
陆辰沉默了片刻。“那是老鼠屎，不是老鼠肉。”
“差不多。”
“差很多。”
老黄狗嗤了一声，叼起死老鼠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三公子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手里拎着个篮子。你见不见？”
陆辰走到门口。赵崇果然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只竹篮。他今天又换了衣服，还是那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看起来像个来串门的邻家书生。
“陆先生。”他举了举篮子，“我姑母让我送些点心过来。她说先生炼药辛苦，别饿着。”
陆辰让他进来。赵崇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两碟糕点——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饼，还配了一壶温着的蜂蜜水。
“我姑母说，桂花糕是她早上亲手做的。”赵崇顿了顿，“她很少给人做东西。”
陆辰拿了一块桂花糕。软糯适中，甜度刚好，咬下去满口桂花香。他又拿了一块。
赵崇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碗药渣和散落的药材。“先生在炼什么药？”
“给你祖母的。”
赵崇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我姑母跟你说了。”
“说了。”
“她答应你的条件，我可以加倍。”赵崇说，“这座宅子，镇上的铺面，都可以给你。只换我祖母多记得我几年。”
陆辰放下手里的桂花糕。
“赵公子，”他说，“你姑母给的那张房契，京城的宅子加铺面，市价大概多少？”
赵崇愣了一下。“京城西郊，两进院子带铺面，少说也得五千两。”
“你知道我那个返老还童丹，一颗成本多少吗？”
“多少？”
陆辰指了指桌上的炼丹炉。“药材成本不到一两银子。灵石是系统给的，不算钱。也就是说，你姑母花五千两，买我一颗成本一两的药。”
赵崇张了张嘴。
“她不是不知道药的成本。”陆辰说，“她是怕我不肯用心。多给钱，是让我知道这件事重要。”
赵崇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在门口站了半天不好意思进来。”陆辰站起来，往炼丹炉里又扔了一把药材，“你跟你姑母是一类人，心思太重。我要炼的药没那么玄乎，就是反复试，反复错，试到对为止。你站那儿看也行，出去等也行，别憋着。”
赵崇没有走。他在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看着陆辰炼丹。
接下来三天，陆辰几乎没有出门。
他试了四十多个配方。甘草加到三份，药效降得太低；甘草减到一份半，副作用又压不住。他试过加入茯苓、白术来“健脾益气”，试过加入熟地黄来“滋阴补血”，甚至试过老黄狗叼来的那套理论——把老鼠屎焙干磨成粉加进去。那一炉炼出来的丹药是灰绿色的，系统给的评价是：“不建议服用。”
第四天下午，陆辰蹲在炼丹炉前，手里捏着一把决明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夫人的病，不是身体衰老。
是记忆。
她认得赵崇，但以为他还是上学的孩子。她的时间线是混乱的，不是线性的衰老，而是记忆在时间轴上反复跳转。正常的返老还童丹逆转的是生理年龄，但老夫人需要的是——认知上的稳定。
“时间回溯。”陆辰喃喃自语，“副作用是加速衰老。但如果回溯的不是身体，而是记忆呢？”
他把决明子放下，拿起一颗自己之前炼的“清心丸”。清心丸的功效是安神定志，跟返老还童没有任何关系。但它的作用部位是“心神”——按照修真体系的说法，就是神识。
如果把返老还童丹的作用靶点从“肉身”改成“神识”，只逆转记忆的时间线，不触动生理年龄——那药效结束后，加速衰老的副作用是不是就不会触发？
陆辰不知道这个思路对不对，但他决定试一次。
何首乌一份，枸杞一份，远志两份，石菖蒲一份，甘草两份。
这根本不是返老还童丹的配方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方子。
灵石消耗。三分钟。
炉盖弹开。没有金光，没有香气。丹药是淡褐色的，表面粗糙，像一颗放大的中药丸。
"炼制完成。获得：未知丹药×1。功效：未知。副作用：未知。配方匹配度：温和版需求匹配度——正在重新评估——"
面板闪烁了一下。
"重新评估完成。配方匹配度：67%。"
陆辰差点把手里的丹药扔出去。
67%。比完整版返老还童丹的68%只低了一个点。他之前试了四十多次，最高的一次是44%。
他拿着那颗淡褐色的丹药冲出耳房。老黄狗正在老槐树下睡觉，被他一把捞起来。
“你他妈——”
“帮我试药。”
“你他妈让狗试药？”
“不是毒药。可能。”
“可能？？”
陆辰把丹药掰了米粒大的一小块，在老黄狗面前晃了晃。“你吃了之后，如果能想起昨天中午吃的是什么，就算有效。”
“老子不用吃药也记得。昨天中午吃的是鸡腿。”
“那是前天中午。昨天你吃的是鱼。”
老黄狗沉默了。然后它一口把那一小粒丹药吞了。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想起来了吗？”陆辰蹲在它面前。
老黄狗歪着脑袋，眼神先是茫然，然后忽然亮了。“鱼。昨天中午是鱼。红烧的。赵崇那小子送来的。”
陆辰的心跳猛地加速。老黄狗之前坚持说昨天吃的是鸡腿，现在纠正过来了。那颗丹药有效。
“还有呢？”他追问，“前天中午？”
“鸡腿。大前天也是鸡腿。”老黄狗顿了顿，“大大前天还是鸡腿。你小子能不能换点花样？”
药效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时间过后，老黄狗的记忆没有变得更差——它依然记得昨天吃的是鱼。副作用是它打了一连串的嗝，每打一个嗝就骂一句脏话，骂的内容和打嗝的节奏完全同步。
“没有加速衰老的迹象。”陆辰把老黄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毛发没有变白，眼睛没有浑浊，牙齿也没有松动——虽然老黄狗的牙本来也没多好。
"叮！温和版返老还童丹炼制任务进度更新。当前配方匹配度：67%。距离完美匹配（80%以上）还需优化。"
67%可以用了，但不够好。陆辰想要的是一颗老夫人吃下去不会后悔的药。
他又在炼丹炉前蹲了两天。
第六天傍晚，他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酸枣仁。不是用来入药的，是用来包裹丹药的。他把炼好的丹药外面裹了一层酸枣仁粉末，利用酸枣仁“养心安神”的药性作为缓冲层，让药力释放得更缓慢、更平稳。
第七天清晨。
炼丹炉弹开盖子的时候，没有声音。
陆辰低头看去。炉底躺着一颗淡金色的丹药，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褐色包衣。包衣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老槐树的树皮。
"炼制完成。获得：温和版返老还童丹（完美）×1。功效：逆转记忆时间线约5-8年，持续效果约三日至一月（视个体差异而定）。副作用：轻微嗜睡。配方匹配度：88%。"
"叮！任务完成。奖励：炼丹熟练度+200，下品灵石×50，《中级炼丹术》×1。"
"当前炼丹等级：中级。解锁新配方：定颜丹、续骨丹、避毒丹。"
陆辰拿着那颗丹药，在清晨的阳光里坐了很久。
第七日上午，老夫人的房间。
赵崇站在门口，赵婉坐在床边。老夫人躺在床上，刚才又犯了一次糊涂——她把赵婉当成了自己去世多年的姐姐，拉着她的手叫“阿姐”，问她怎么这么多年不回家。
赵婉红着眼眶应了。
陆辰走进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平静下来，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但映着树叶的影子时，有一瞬间的清明。
“老夫人。”陆辰在床边蹲下来，把那颗淡金色的丹药放在她手心里，“这是晚辈炼的一颗药。不苦。”
老夫人低头看着丹药，又看看陆辰。
“你是谁家的孩子？”她问。
“路过的郎中。”
“郎中啊。”老夫人把丹药举到眼前端详，“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一个郎中。他长得好看，会写诗。后来他去京城赶考，再也没回来。”
赵婉的眼泪掉下来了。
老夫人把丹药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大约一炷香后，老夫人睁开眼睛。
她先看了看窗外的老槐树，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赵婉，最后目光落在门口的赵崇身上。
“阿崇。”她说。
赵崇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年二十四了，”老夫人说，“怎么还没娶媳妇？”
赵崇愣在原地。
“你爹二十四的时候，你大哥都会走路了。”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责备，“你整天舞刀弄枪的，哪家姑娘敢嫁你？”
赵崇的眼眶红了。
“祖母，”他哑着嗓子说，“您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不记得了？”老夫人皱眉，“你上个月还跟我顶嘴，说要从军去北境。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同意。你爹当年就是从军——”她忽然停住，目光黯淡了一瞬，“你爹当年就是从军，走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岁数。”
赵崇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老夫人的手心里。
陆辰悄悄退出了房间。
老槐树下，老黄狗正在追自己的尾巴。追了三圈没追上，骂了一句脏话，趴下晒太阳。
陆辰在它旁边坐下来。
“成了？”老黄狗问。
“成了。”
“那老妇人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老黄狗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它说：“你那个药，给老子吃的那个，还剩吗？”
“还剩大半颗。”
“留着。”老黄狗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等老子老了，记不得骂人的时候，给老子吃。”
陆辰低头看了看它。
“你不会不记得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骂我的那些话，”陆辰说，“每一句我都帮你记着。你忘了，我提醒你。”
老黄狗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陆辰腿边，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膝盖。
“傻逼。”它说。
声音很轻。
（第四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93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