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毫不犹豫地点了“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长。胸腔扩张到极限，空气涌入的速度几乎是平时的两倍。然后他的耳朵里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响，眼前的灯笼光晃了一下，变成了两个重影。
"深度引气成功。本次深呼吸计数+10。当前进度：163/300。"
“有用。”陆辰揉着太阳穴说。
“什么？”老黄狗抬起头。
“没什么。”
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头晕得更厉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深呼吸计数跳到了173。他扶着廊柱站稳，准备来第三次。
老黄狗站起来，走到他腿边，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膝盖。
“够了。”
陆辰低头看它。
“你脸白得跟鬼一样。”老黄狗说，“再喘下去，明天你就不是神医了，是神医的尸体。”
陆辰看了看面板。剩余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深呼吸进度173/300。就算用深度引气，也不可能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三百次——每次深度引气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他的身体扛不住。
他第一次要完不成每日任务了。
"警告：距离结算还有37分钟。未完成将扣除寿命1小时。"
1小时寿命，听起来不多。但系统没说这1小时是从哪扣的。是从他寿命的总长度里扣，还是从他今天剩下的清醒时间里扣？如果每天扣1小时，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小时，十五年。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活到六十岁，系统能把他扣到英年早逝。
陆辰坐回廊下，继续深呼吸。不用深度引气了，就用普通的。能喘多少是多少。
一百八十一。
一百八十二。
老黄狗蹲在他旁边，没有再骂。过了很久，它忽然开口：“那个三公子他姑母，明天来。”
“嗯。”
“你那个返老还童丹，真能让人年轻？”
“能。但药效过了会老得更快。”
老黄狗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给还是不给？”
陆辰没有回答。
一百九十七。
一百九十八。
院子里起风了。纸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摇摆。陆辰的呼吸声融进风声里，一下接一下。
两百零三。
"结算时间到。今日深呼吸进度：203/300。未完成。扣除寿命1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无法计算（数据异常）"
陆辰盯着那行“数据异常”看了很久。
“系统，什么叫无法计算？”
没有回答。
“我到底还有多少寿命？”
"无法计算。"
陆辰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因为“无法计算”这四个字，而是因为系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面板闪烁了一下。不是正常的闪烁，是那种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闪。
他想起第一卷结尾时老黄狗说的那句话——“它在哭。”
陆辰关掉面板，站起来。老黄狗仰头看他。
“不喘了？”
“明天再喘。”
他走回耳房，在床板上躺下。被褥是粗布的，枕头是瓷枕，硬得脖子疼。但他太累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模糊。
睡着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系统说他“数据异常”，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梦里，他看见一只像素小狗在屏幕里摇尾巴。
第二天一早，陆辰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丹药的焦糊味，是真正的食物香味——葱油饼、小米粥、还有煎得焦黄的鸡蛋。他睁开眼，发现床头摆着一个食盒，食盒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写得工整但不算好看：“先生昨夜喘了一夜的气，想必饿了。厨房多做了些早饭，先生慢用。祖母那边巳时再去不迟。——赵崇”
赵崇。陆辰第一次知道三公子的名字。
他把食盒打开。葱油饼还热着，边缘煎得酥脆，咬下去咔嚓响。老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手里的饼。
陆辰掰了一半给它。
“这个赵崇，”老黄狗边嚼边说，“比看起来会做人。”
“嗯。”
“比你会做人。”
“……你吃我的饼，还骂我。”
“一码归一码。”老黄狗舔了舔嘴，“饼是好饼，你是傻逼。不冲突。”
吃完早饭，陆辰把昨天炼的那颗“返老还童丹（完整版）”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丹药是金色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他凑近闻了闻，清甜的气味里夹杂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涩——那是副作用的味道。
他把丹药收好，又从药材包里翻出几味昨天剩下的，随手炼了几颗普通丹药备着。辟谷丹、止血散、清心丸，都是一品二品的小玩意，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灵石也花不了几颗。
巳时刚到，赵崇就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的锦衣，而是一件半旧的青衫，腰间也没挂剑。看起来不像王府公子，倒像个普通富户家的读书人。
“我姑母已经到了。”他说，“她在祖母屋里说话，让我先来请先生。”
陆辰跟着他往后院深处走。镇北王府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其实很深，过了三道门，穿过一条窄长的夹道，才到老夫人住的正院。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摆着茶具。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石桌边。
她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但陆辰一眼就看出那件褙子的料子是云锦，那根银钗的做工是京城天工坊的手艺——他在系统商城的手册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这位就是陆先生？”她抬起头，目光在陆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他怀里抱着的黄狗身上。
陆辰把老黄狗放下，拱了拱手。“见过夫人。”
“我姓赵，单名一个婉字。”她说，“崇儿应该跟你提过，我这次回来，是想求一味药。”
“返老还童丹。”
赵婉没有否认。她端起茶壶，给陆辰也倒了一杯。“先生坐。”
陆辰在她对面坐下。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杯中舒展开，像一朵朵小小的绿云。
“我不问先生从哪里来，”赵婉说，“也不问先生的药是怎么炼出来的。我只问一件事——这药，有什么代价。”
陆辰抬起头看她。
这个女人比赵崇精明得多。赵崇只问药有没有效，她问药有什么代价。她知道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尤其是能逆转光阴的东西。
“药效持续约一个月，”陆辰说，“期间外貌会年轻十到十五岁。药效结束后——”
“会怎样？”
“会比原来更老。大约老三到五岁。”
赵婉沉默了很久。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一片叶子落下来，飘进茶杯里。
“一个月。”她轻声说，“用一个月的年轻，换三五年的衰老。先生这笔买卖，定价很准。”
陆辰没有接话。
“我十八岁嫁入京城，今年四十三岁。”赵婉说，“二十五年。我在京城见过无数号称能驻颜的方子，丹药、汤药、外敷、针灸，全都试过。最有效的一个，让我年轻了大约半年。”
她顿了顿。
“半年之后，我老了两年。”
陆辰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所以先生不必担心我会怪你。”赵婉微微一笑，“我今天来，不是来求药的。”
她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推过来。
“我祖母今年七十三岁。她没有什么病，就是老了。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连崇儿都不认得。”赵婉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先生的药真能逆转光阴，不必给我用。给她用。”
陆辰低头看那张纸。
是一份房契。京城西郊一座两进的宅院，附赠一间临街的铺面。落款处盖着赵婉的私章。
“这是定金。”赵婉说，“事成之后，还有一份。”
陆辰看着那张房契，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很老了，树皮皲裂，枝干虬曲，但树冠依然浓密，遮天蔽日。
“我需要先见一见老夫人。”他说。
赵婉点了点头。
老夫人的屋子在正院最深处。陆辰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银亮银亮的。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茫然，然后落在陆辰身后的赵崇身上，忽然亮了。
“阿崇。”她笑了，“你今天下学这么早？”
赵崇的脚步顿了一下。
“祖母，我已经不上学了。我今年二十四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笑容慢慢淡下去。她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老槐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辰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袖中那颗金色的丹药。
"叮！新任务发布：为老夫人炼制‘温和版返老还童丹’。要求：保留逆转衰老的功效，消除或大幅减弱‘药效过后加速衰老’的副作用。"
"任务时限：七日。"
"失败惩罚：扣除寿命30年。"
陆辰看着这条任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不是第一次发布“温和版”的任务了。上次是“保护大离王朝免于毁灭”，这次是“消除副作用”。每一次，当他面临一个道德上两难的选择时，系统就会跳出来，把选项收窄成一条路。
那条路不是最轻松的，但往往是唯一正确的。
他退出老夫人的房间，走到老槐树下。老黄狗趴在树根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你要救她？”老黄狗问。
“系统要我救。”
“系统让你救你就救？”
陆辰蹲下来，摸了摸老黄狗的脑袋。老黄狗照例龇了一下牙，但没有真的咬。
“它从来没让我害过人。”陆辰说，“坑我是真的坑，但它没让我害过人。”
老黄狗不说话了。
陆辰站起来，对着那棵老槐树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深度引气成功。今日深呼吸进度：10/300。"
开始了。新的一天，新的三百次。
他转身走向耳房。炼丹炉还摆在桌上，药材包里还有足够的材料。七日时间，够他试很多次了。
身后，老黄狗的声音追上来。
“你今天喘气的时候离我远点。老子要晒太阳。”
陆辰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一下。
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轻轻飘到老黄狗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向太阳。
（第三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93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