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去。
不是想见他。
而是……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姐，你脸色好差。"
沈惊雁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姐姐欲言又止。
"没事，没睡好。"
沈清辞扯出一个笑容。
"今日酒楼有贵客，姐要忙一阵子。中午你自己去后厨拿饭吃，记得喝热水，别贪凉。"
"知道了，姐。"
沈惊雁乖巧地点头。
"姐，你别太累了。"
沈清辞揉了揉她的发顶。
"知道了，小管家婆。"
她转身出了门。
心里却有些发沉。
今日这场宴，不知道是福是祸。
醉仙楼今日闭门谢客。
只因镇国公府世子包下了整个酒楼。
沈清辞走进大堂，便看见李福忙得脚不沾地。
"沈姑娘，你可算来了！"
李福一见她，便迎了上来。
"快，快去后头准备！世子爷吩咐了，今日的茶点必须由你亲自准备。"
沈清辞眉头微蹙。
"我只是账房。"
"我知道，我知道。"
李福急得直搓手。
"可世子爷点名要你，我有什么办法？沈姑娘，你就当帮帮我，求你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
"……好。"
她转身往后厨走去。
心里却在想，这个男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后厨里一片忙碌。
大厨们挥汗如雨，炒、炸、煮、蒸，一道道精致菜肴接连出锅。
沈清辞在一旁准备茶点。
她要做的是裴衍昨日点的那道——碧螺春配桂花糕。
这是她的拿手绝活。
当年母亲亲自教的。
她将茶叶放入紫砂壶，注入沸水。
茶汤澄碧，香气袅袅。
一旁的桂花糕也蒸好了，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门口。
面容冷峻，腰佩长刀。
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世子爷有请。"
沈清辞心头一跳。
"……前面带路。"
雅间在二楼最里侧。
沈清辞端着茶盘，跟着那黑衣男子拾级而上。
一路上，她注意到酒楼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皆是劲装打扮，腰佩兵刃。
应该是裴衍的亲卫。
看来今日这场宴，来的都是大人物。
"到了。"
黑衣男子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世子爷在里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那道清冷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雅间很大，比昨日那间宽敞许多。
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木长桌，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摆满了精致碗碟。
裴衍坐在主位。
今日他换了一身玄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更显得气度不凡。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眸依旧幽深，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来了。"
裴衍放下书，示意她坐下。
沈清辞没动。
"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裴衍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这么怕我？"
沈清辞抿唇。
"小女子不敢。"
"不敢？"
裴衍站起身，缓步走向她。
"昨日你甩开我的手，今日又躲着不见我。"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叫不敢？"
沈清辞后退一步，后背抵上门板。
"世子爷想多了。"
她垂下眼帘，不去看他的眼睛。
"小女子只是一个账房，与世子爷身份悬殊，不敢高攀。"
"高攀？"
裴衍轻笑一声。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沈清辞，你是沈清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什么账房，不是什么沈四。"
"你是忠毅侯府的嫡女。"
"是我裴衍等了十年的人。"
沈清辞瞪大眼睛。
他……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世子爷……"
她张口想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世子爷，客人们到了。"
是那黑衣男子的声音。
裴衍收回手，退后一步。
"进来。"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
"今日你留在这里。"
"……是。"
沈清辞垂下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在等她？
等了十年？
这话是什么意思？
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默默打量着这些客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紫色锦袍，面容儒雅。
沈清辞认得他。
那是当朝太子太傅，顾明远。
顾家与沈家是世交。
当年父亲出事时，顾家曾试图出手相助，却被其他势力阻挠。
后来顾明远升任太子太傅，便与沈家渐渐疏远了。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跟在顾明远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沈清辞看着那张脸，心头一震。
那是……
林家大公子，林若言。
当年沈家还未出事时，林若言曾上门提亲。
那时她才十二岁，尚不懂事。
后来沈家出事，林家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清辞记得，母亲曾说过，林家是世家，趋利避害是本能。
她不怪他们。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
林若言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他目光一扫，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像是……根本不认识她。
沈清辞垂下头，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啊。
沈家已经没了。
她如今不过是个账房。
谁还会记得她呢？
"诸位，请入座。"
裴衍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落座。
沈清辞注意到，今日来的大多是京城权贵。
有六部官员，有世家公子，还有几位皇亲国戚。
裴衍今日设宴，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敢多想。
只是默默站在角落里，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沈清辞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注意到，裴衍今日话很少。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端着酒杯，静静听着别人说话。
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人群。
最后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心跳加速，连忙移开目光。
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可她不敢回望。
不敢去看那双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情绪。
"裴世子，今日设宴，可是有什么喜事？"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举杯问道。
沈清辞认出他。
那是户部尚书，王德发。
出了名的贪财好色。
"喜事倒谈不上。"
裴衍淡淡道。
"只是许久不曾与诸位聚聚，今日借此机会，与大家叙叙旧。"
"好说好说。"
王德发笑眯眯地点头。
"裴世子年轻有为，日后必成大器。来，我敬世子一杯！"
裴衍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王德发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的沈清辞身上。
"咦？这位姑娘倒是眼生得很。"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辞。
"裴世子今日设宴，怎的让一个丫鬟站在角落里？不如叫她过来，给诸位斟酒？"
沈清辞心头一紧。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
裴衍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沉。
"她是本世子的人。"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大人若是想喝酒，本世子自会奉陪。至于她……"
他顿了顿。
"不必王大人操心。"
王德发脸色微变，连忙赔笑。
"是是是，老夫失言了，裴世子勿怪。"
裴衍没再理他。
端起酒杯，继续听旁人说话。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人。
他说她是……他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深想。
只是悄悄看了裴衍一眼。
那人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端着酒杯，唇角却似乎微微上扬。
宴会继续进行。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发现，有好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还有……敌意的。
她循着目光望去，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生得花容月貌，此刻正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沈清辞认得她。
那是忠勇伯府的千金，李婉儿。
当年沈家还未出事时，李婉儿曾对裴衍芳心暗许。
后来沈家出事，裴衍的婚约作废，李家曾多次上门提亲。
却被裴衍一一拒绝。
看来，今日李婉儿是冲着她来的。
沈清辞垂下眼帘，不去理会那道目光。
可她知道，这事没完。
李婉儿那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婉儿忽然开口了。
"裴世子。"
她的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位姑娘的茶艺当真是一绝，婉儿想讨一杯茶喝，不知可否？"
裴衍看了她一眼。
"想喝茶，让人泡便是。"
"可婉儿听闻，这位姑娘泡的茶格外不同寻常。"
李婉儿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
"不如叫她过来，当着诸位的面，泡一壶茶让大家品鉴品鉴？"
沈清辞心头一沉。
她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
若她上前，必然会被刁难。
可若她不去，又会落下话柄。
她看向裴衍。
那人端着酒杯，眸色微深。
"好。"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沈姑娘，上前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是。"
她端着茶具，走到桌前。
跪坐在矮几前，开始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众人看着她的动作，神色各异。
有惊艳的，有嫉妒的，还有……若有所思的。
沈清辞不管旁人目光，只专注手中的事。
片刻后，一壶茶便泡好了。
她将茶汤斟入杯中，起身准备奉茶。
"请诸位慢用。"
她将茶盏递向李婉儿。
李婉儿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她低头看了看茶汤，忽然"哎呀"一声。
茶盏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汤溅了一地。
"好烫！"
李婉儿捂着手，眼中泛着泪光。
"这位姑娘，你……你怎么能这样？"
沈清辞愣住了。
她的茶明明是温的，根本不可能烫手。
"李姑娘，茶是温的，不会烫——"
"你什么意思？"
李婉儿打断她，声音尖利。
"你是说本姑娘故意摔倒，故意诬陷你？"
她转向众人，哭诉道：
"诸位大人，你们都看见了。这位姑娘当着大家的面，竟然将滚烫的茶水泼向我……我好歹也是忠勇伯府的千金，她一个丫鬟，怎么敢……"
沈清辞脸色微白。
她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可她没有证据。
那茶盏已经碎了，茶汤也洒了。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衍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李婉儿。
"李姑娘，茶盏是你自己接过去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茶温如何，你自己清楚。"
李婉儿脸色一白。
"裴世子，你……"
"今日这场宴，本是叙旧。"
裴衍打断她。
"本世子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他扫了众人一眼。
"此事到此为止。诸位若无异议，便继续饮酒。"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去。
谁敢有异议？
裴衍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手握十万边军的少年将军。
谁敢得罪他？
李婉儿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
可她也知道，今日她讨不到好处了。
"……是，婉儿告退。"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目光阴冷，像是淬了毒。
沈清辞心头一凛。
她知道，李婉儿不会就此罢休。
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去。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看着空荡荡的雅间。
心里有些发沉。
今日这一遭，她算是把李婉儿得罪狠了。
忠勇伯府虽然比不上镇国公府，却也是京城的勋贵。
她一个小小的账房，如何得罪得起？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看见裴衍站在她身后。
他今日喝了些酒，脸色微微泛红。
却依旧冷峻如故。
"没什么。"
她垂下眼帘。
"多谢世子爷解围。"
"解围？"
裴衍挑眉。
"你觉得我只是解围？"
沈清辞一怔。
"世子爷的意思是……"
"李婉儿。"
裴衍淡淡道。
"忠勇伯府的千金。她父亲李忠勇，在边关吃空饷，被我拿住了把柄。"
沈清辞瞪大眼睛。
所以……
今日李婉儿敢怒不敢言，是因为裴衍握住了她父亲的把柄？
"她不敢再找你麻烦。"
裴衍看着她。
"至少短期内不敢。"
沈清辞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
为什么要帮她？
"世子爷。"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幽深，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又问了一遍。
裴衍沉默片刻。
"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要你。"
沈清辞愣住了。
"什么？"
"我说——"
裴衍上前一步，与她近在咫尺。
"我想要你。"
他低下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十年前，我在灯会上见过你。"
"你递给我一盏花灯，笑着说愿公子岁岁平安。"
"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了你。"
"后来婚约作废，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想到……"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你在这里。"
沈清辞浑身僵硬。
她想后退，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沈清辞。"
他念出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恨我。恨镇国公府。"
"可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
他顿了顿。
"让我补偿你。"
沈清辞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里面有认真，有恳求，还有……一丝脆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衍。
那个冷面如霜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裴衍看着她。
等着她的回答。
就在这时——
"世子爷！"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黑衣男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出事了。"
他单膝跪地。
"沈姑娘的妹妹被人带走了！"
沈清辞脸色骤变。
"什么？"
她一把抓住那黑衣男子的衣领。
"惊雁呢？她在哪里？"
"沈姑娘别急。"
黑衣男子沉声道。
"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带走沈二姑娘的……是忠勇伯府的人。"
沈清辞眼前一黑。
忠勇伯府。
李婉儿。
她就知道，李婉儿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没想到，李婉儿竟然会对惊雁下手！
"我要去救她！"
沈清辞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见裴衍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我陪你去。"
他的声音很冷。
冷得让人心惊。
"忠勇伯府……"
他一字一顿。
"好大的胆子。"
第二章 完
本章钩子
• 裴衍表白，说十年前便记住了沈清辞
• 沈清辞的妹妹沈惊雁被忠勇伯府的人带走
• 李婉儿迁怒于沈清辞的妹妹，局面急转直下
• 裴衍陪沈清辞去救人，忠勇伯府将面临什么？
下章预告
第三章：惊雁求救
• 沈清辞与裴衍赶到忠勇伯府
• 沈惊雁被关押，危在旦夕
• 沈清辞出手救人，暴露医术
• 裴衍发现沈清辞的另一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87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