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27325" ["articleid"]=> string(7) "67839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857) "第4章 暗巷,寡妇与发烫的铅盒------------------------------------------。青云宗外门,杂役区后山的“鼠道”。。青云宗外门上空那层常年运转的聚灵大阵,像一层浑浊的厚琉璃,把九天之上的星月全给死死隔绝了。“呼哧……呼哧……”,像一头快要累死的骡子,在一堆长满半人高荒草的乱石堆里艰难地往前拱。。,将自己的胸腔死死缠了七八圈。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茬子都会在皮肉里极其清晰地摩擦一下,发出细微的“喀喀”声。冷汗混着泥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省了。“长空……到了。”王富贵停下脚步,胖脸憋得青紫,指着前方两块巨大青石之间的一条夹缝。,却飘出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那是劣质的驱虫香、发霉的辟谷丹、腐烂的草药,以及长年累月浸泡在泥土里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底层的杂役们私下里叫它“鼠道”。,侧着身子,硬生生把自己挤进了那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石缝。,眼前是一个深陷在地下的巨大天坑。坑底坑坑洼洼的泥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百个连棚顶都没有的破烂摊位。每个摊位前都点着一盏用最低劣的尸油熬制的油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低嗓子,像是一群在阴沟里分食腐肉的老鼠。,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卖来历不明的残缺功法和二手断剑的摊子,径直走到天坑最边缘、一个极其阴暗的角落。,草席上摆着十几个用劣质陶瓶装着的药丸和草糊糊。,蹲着一个穿着粗布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起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涂着极其劣质的、甚至有些卡粉的胭脂,试图掩盖因为长期吸收驳杂灵气而呈现出的蜡黄肤色。
外门黑市有名的黑心药贩子,“药寡妇”春娘。
“哟,这不是长空兄弟嘛。”春娘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生锈的铁签子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一抬头看到满身是血的李长空和那个滴血的麻袋,她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瞬间亮了,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
“怎么着?去后山捡漏,被低阶的刺猪给拱了?来两瓶‘生肌散’?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算你半块下品灵石一瓶。”
李长空没接茬。他极其费力地蹲下身,冲着王富贵扬了扬下巴。
“砰!”
王富贵解开麻袋的绳口,直接将那一堆剔着血丝的虎骨、一张带着焦痕的暗红色虎皮,以及一截极其刺鼻的物件,统统倒在了春娘那张破草席上。
惨绿色的油灯下,暗红色的虎皮泛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春娘剔指甲的手猛地一顿,铁签子直接戳破了指肚,渗出血来。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人像只护食的母鸡一样扑了上去,双手飞快地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材料里翻找、按压。
“这毛色……这骨头的密度……”春娘的声音罕见地颤抖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劣质胭脂下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一阶中期的赤焰虎?!你们两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去掏了赤焰虎的窝?!”
“掏窝?你太看得起我们了。”李长空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捡的。一头在内门大阵里受了重伤瞎了眼的畜生,死在陷阱里了。别废话,开个价。”
春娘眼珠子一转,震惊瞬间被极其精明的市侩所取代。她嫌弃地捏起那张虎皮的一角,指着上面被镰刀和青石砸出的几个破洞:“啧啧啧,可惜了。伤口太粗糙,皮毛损毁了三成。这虎骨上的血髓也流失了不少。最多……十二块下品灵石。这还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
“富贵,收起来。”李长空连半个字都没多说,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
“哎哎哎!急什么!”春娘一把死死按住草席,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谄媚,“价钱好商量嘛。你这虎鞭倒是割得完整……”
“十六块下品灵石。”李长空居高临下地盯着春娘,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渗人,“外加一瓶张长老那里出产的、没有兑过水的‘清目液’。少一个子儿,我宁可拼着交十成税,明天一早直接拿去外门执事堂入库。”
春娘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她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般,盯着那截虎鞭看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最终极其屈辱地点了点头。
“行。十六块就十六块。清目液我这里刚好有一瓶没开封的存货。”
春娘从怀里极其不舍地摸出一个灰布袋,倒出十六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下品灵石,连同一个冰凉的白瓷小瓶,一起推到李长空面前。
李长空没有立刻去拿。他从那十六块灵石里,极其精准地挑出了两块颜色发灰、边缘甚至有几道细微裂纹的灵石,“当啷”一声扔回了草席上。
“春娘,这俩是‘废石’,里面的灵气早就被抽干了七成。”李长空盯着她,声音冷得出奇,“换两块满的。我妹的命,不收假钱。”
春娘尴尬地干笑两声,骂骂咧咧地从怀里又摸出两块成色好些的灵石换上:“你这猴崽子,眼睛比内门那个看守灵矿的赵瞎子还毒。老娘今天算是白干了。”
李长空没理会她的抱怨,极其仔细地将灵石和药瓶贴身收好。
但这趟黑市的活儿,还没完。
李长空让王富贵在原地等着,自己捂着断裂的肋骨,独自一人走进了天坑最深处、连惨绿油灯都照不到的一条死胡同。
死胡同的尽头,是一面常年渗着酸水的黑色石壁。
石壁下方,铺着一张发黑的破烂兽皮。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兽皮上。
老头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极其可怕的、如同烧焦的烂肉般的疤痕。他手里拿着一根发黑的盲杖,嘴里正在神经质地、极其快速地嘟囔着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诡异音节。
“瞎子陈。”李长空走到老头面前,停下脚步。
老头嘟囔的声音瞬间停止。
他没有眼睛,但他那颗长满老年斑的头颅却极其精准地转了过来,仿佛在用那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死死盯着李长空。
“血腥味。很重的血腥味。”瞎子陈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在摩擦,“不仅有妖兽的臭血。还有……很高贵的血。小子,你身上的业障,今晚重得能压死一头大象。”
李长空没有接他的神棍发言。他极其小心地从裤裆最深处的暗袋里,掏出了那个从内门执事身上扒下来的、用铅水封死、贴着三道血色符箓的黑铁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了瞎子陈面前的兽皮上。
“当。”
铁盒触碰地面的声音极其沉闷。
瞎子陈枯瘦的手指像蜘蛛一样在半空中摸索着,最终,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那黑铁盒子的表面。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道血色符箓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烙铁掉进冰水里的声音骤然响起!
瞎子陈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触碰盒子的那两根手指,竟在瞬间变得一片焦黑,一股极其诡异的灰色烟雾从他的指尖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他像见鬼一样猛地向后缩去,整个后背死死贴在渗水的石壁上,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拿走!把它拿走!!”
瞎子陈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竟然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水。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盲杖,试图把李长空赶走,“那是死印!那是锁了‘因果账’的东西!谁打开,谁就会被上面记名!拿走!!”
李长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原本指望瞎子陈这个号称外门懂最多偏门左道的疯子,能抹掉这盒子上的追踪印记,好让他把里面的东西变现。
但现在,看着瞎子陈那两根被瞬间烧焦甚至开始化脓的手指,李长空的背脊猛地窜起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意。
没有任何犹豫,李长空一把抓起那个贴着血符的铅盒,重新塞回贴身的衣服里。铅盒隔着布料,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诡异温热感。
李长空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甚至顾不上牵扯到断裂的肋骨。
死胡同里,瞎子陈蜷缩在角落里,闻着自己手指上烤肉般的焦臭味,那张疯狂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齿轮转了……血账要平了……”老头神经质地把烧焦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地吮吸着,仿佛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半个时辰后。
李长空和王富贵穿过了外门杂役区那些密密麻麻、犹如蜂巢般的破烂木屋,来到了最边缘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这里只有一间用破木板和茅草勉强搭起来的窝棚。
冷风顺着木板的缝隙直往里灌。
李长空在窝棚门前停下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搓了搓自己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他甚至用泥巴胡乱地抹去了脸上明显的血迹。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
窝棚里极其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小截散发着刺鼻黑烟的劣质松明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瘦弱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由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上。
女孩的眼睛上蒙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条。她的手里正极其熟练地编织着一只用干枯的火穗谷秸秆做成的蚂蚱。那蚂蚱编得活灵活现。
听到推门声,女孩编织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她那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干净的笑容。她准确地将脸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哥,你回来啦。”
小鱼的声音很软。
“嗯,回来了。”
李长空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压抑住胸口剧烈的疼痛,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轻快。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在黑市里拼死换来的白瓷小瓶。
“小鱼,哥今天运气好。灵田里的收成不错,换到了张长老那里的好药。”李长空拔开白瓷瓶的塞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来,仰起头。滴了这个,明天晚上,你就能看见哥给你带的肉包子了。”
小鱼乖巧地仰起头,任由李长空解开她眼前的布条。
那是一双极其空洞、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翳膜的眼睛。
李长空的手抖得厉害。他极其小心地将那一滴散发着微光的“清目液”,悬空滴入小鱼的眼眶中。
微光渗入翳膜。小鱼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死死咬紧了嘴唇,一声没吭。
李长空重新帮她把布条系好,那双满是血丝和泥垢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鱼干枯的头发。
“疼吗?”李长空轻声问。
“不疼。凉凉的,很舒服。”小鱼笑着摇了摇头。她伸出那双同样粗糙的小手,准确地摸到了李长空的袖口。
突然,小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哥……你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铁锈味啊?”小鱼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问。
李长空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是镰刀生锈了。明天,哥拿去坊市的磨刀石上蹭蹭就好。”
小鱼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摸索着拿起那只编了一半的草蚂蚱,手指极其灵活地继续穿插着干枯的叶片。
窝棚外,夜风顺着木板缝隙“呜呜”地灌进来,吹得那截劣质的松明子火光疯狂摇曳。
李长空不敢脱下那件满是血污的衣服。他靠着长满霉斑的土墙缓缓坐下,胸口的断骨随着呼吸发出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肋骨了。
隔着粗糙的布料,贴着他大腿根部暗袋里的那个黑铁铅盒,正变得越来越烫。
那绝不是正常死物的温度。那盒子的铁皮就像是活人的皮肤,正随着小鱼编织草蚂蚱时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鼓胀、发烫。
滚烫的铅皮几乎要烙穿李长空的皮肉。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上。他没有伸手去掏那个盒子,只是将那只满是泥垢和血痂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死死地捂在了大腿的布料上。
直到火光彻底燃尽,窝棚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6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