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27273" ["articleid"]=> string(7) "67839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2505) "第2章 腥风暗动惊仙骨,白璧初染狼牙泥------------------------------------------。黑风林外围,歪脖子老槐树下。。从这棵半边枯死的老槐树往里走,空气中便再也没有了青云宗那种飘渺的檀香与纯净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由腐烂了千百年的落叶、不知名兽类的排泄物,以及地脉深处淤积的瘴气混合而成的酸臭味。“咯吱——”。这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被放大了十倍。,提着那柄废掉的“霜寒剑”,每走一步都要极其嫌弃地撩起云丝裙的下摆。她那原本纤尘不染的青色裙角,此刻已经挂满了黑褐色的泥斑和长着倒刺的苍耳。,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像个常年在乱坟岗里找吃食的老农,猫着腰,一边走一边用木棍在及腰深的腐草丛里“唰唰”地左右拨打。这叫“打草惊蛇”。在黑风林外围,最要命的往往不是什么高阶妖兽,而是一种细如草棍的“铁线毒雾蛇”,只要被咬上一口,练气期修士的半条腿在半个时辰内就会化成一滩黄水。。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砍柴刀,胖脸上的肥肉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直颤,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四下乱瞟,连一片枯叶掉在脖子上都能让他哆嗦半天。“你们到底认不认路?”,林婉儿终于忍无可忍。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这都进林子半个时辰了!别说赤焰虎,连根虎毛都没瞧见!我那张‘寻妖符’明明显示这附近有火系妖气……”“闭嘴。”。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三天的石头。,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在宗门里,连筑基期的外门执事都不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刚要发作,却见李长空缓缓蹲下身,用那根木棍挑起了一片极其宽大的、长满紫色斑点的野芭蕉叶。,是一滩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粘稠血迹。,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青色玉牌残片,以及半截连着惨白皮肉的手骨。那手骨的切口处参差不齐,皮肉外翻,明显是被某种拥有极强咬合力的獠牙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长满厚厚苔藓的树干上。

李长空用木棍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半截手骨,挑起一块沾满血污的玉牌残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膳堂里讨论今晚的白菜新不新鲜:“这是外门灵植堂的记名弟子。从这骨头上的锯齿咬痕和残留的腥臭味看,是昨天刚被‘裂牙鬣狗’拖走的。看这玉牌底部的阵纹磨损程度,他还差两天,就能去执事堂领这个月的两块碎灵石了。真可惜。”

李长空站起身,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市侩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在这昏暗的林间,竟锐利得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

“在这里,没有什么传功长老的孙女,也没有什么外门第一仙子。”

李长空盯着林婉儿,一字一顿,字字带血:“妖兽饿了,咬碎你喉咙的时候,它们听不懂你背的门规,也不认识你爷爷是谁。你如果再大声嚷嚷,或者用你那点可怜的灵力去催动什么发光的破符纸,下一顿被嚼碎骨头的,就是我们三个。”

林婉儿被他眼中的野性死死钉在原地,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布,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看着地上的碎骨,她才隐约感觉到,自己常年在内门传功玉璧上看到的“修仙界”,和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与血腥味的丛林,根本不是一个天地。

“长空,前面有动静!”

后方的王富贵突然耸了耸鼻子,胖手一指右侧的一片被压伏的荆棘林,“有股子极重的腥臊味,还有……火烧燎毛的味道!地上的枯叶也是焦的!”

李长空眼神瞬间一凝:“是赤焰虎的领地边缘。富贵,抄家伙!”

说罢,李长空转身大步走到林婉儿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她腰间那个散发着浓郁百花香气的精美香囊。直接扔进旁边的泥坑里,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狠狠踩了两下,将其彻底踩进了烂泥深处。

“你疯了!那是我爷爷花了十块中品灵石去百花谷求来的‘定神香’!”林婉儿眼眶通红,下意识地想要去泥里捞。

“十块中品灵石?够买我两百条命了。”

李长空极其刻薄地冷笑了一声,转头对着王富贵伸出手:“把‘仙家秘药’拿来。”

王富贵嘿嘿干笑两声,从那个臃肿的麻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黑色泥团。油纸刚一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发酵了十年的旱厕般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疾风狼的粪便,里面还掺了后山灵云猪吃剩下的酸馊水。

李长空接过这坨黑泥,毫不留情地递到林婉儿面前,几乎要怼到她的鼻尖上:

“抹上。脸上,脖子上,还有你这身招摇的法袍上。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肉,都得抹匀点。”

“我……我死也不抹!”

林婉儿看着那坨恶臭的污秽之物,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堂堂天之骄女,平时沐浴用的都是掺了百花灵液的泉水,怎么可能往自己身上涂粪?

“你这根本就是在蓄意羞辱我!我不猎妖丹了!我要回宗门!”

她哭喊着,转身就要往来时的路跑。

“唰——!”

一道乌黑的残影毫无征兆地擦着林婉儿的脸颊飞过!

“笃”的一声闷响,李长空那把豁了口的黑铁镰刀,死死钉在了林婉儿身前不足半寸的枯树干上。刀刃斩断了她耳畔的几缕青丝,几片树皮炸裂开来,木刺刮得她脸颊生疼。

林婉儿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李长空没有笑。他走上前,从树干上拔下镰刀,锋利的刃口倒映着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残暴:

“师姐,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兄弟俩垫背。”

他用带血的镰刀指了指地上那截手骨:“昨天死的这个倒霉蛋,就是因为身上带着灵植堂发的‘驱蚊香’。在低阶妖兽的嗅觉里,这种带着灵草香味的东西,就像是黑夜里点起了一盏红灯笼。赤焰虎的嗅觉是鬣狗的三倍,你这身百花香气如果飘过去,它根本不会踩我们布下的陷阱,而是会直接从树上跳下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李长空看着她滚落的眼泪,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复杂,但很快又被冷酷的现实掩盖:

“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宗门会在外门的碑林里给你立个牌坊,说你荡妖除魔。但我跟富贵呢?我们会被你的好爷爷剥皮抽筋,抽出神魂点在长明灯里熬上一百年!你丢的只是高高在上的脸面,我们丢的是命!我妹妹还一个人在漏风的杂役房里等我拿药回去,我绝对不能死。”

李长空将那坨包着油纸的狼粪,极其强硬地塞进林婉儿颤抖的手里,退后半步,握紧了镰刀:

“抹,或者我敲断你的腿,把你扔在这里喂蛇。你自己选。”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林间不知名的虫子在发出令人心烦的鸣叫。

林婉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那坨恶臭的狼粪上。

她看了看李长空那双因为长年劳作而布满老茧、裂口里还渗着黑泥的手,再低头看看自己白皙如玉的指尖。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这区别根本不在于天赋,不在于家世。而在于,这个人为了活下去,可以把所有的尊严、体面,甚至人性,像擦脚布一样死死踩在烂泥里。

“我……我自己抹!”

林婉儿闭上眼睛,狠狠抽泣了一声。她颤抖着双手,抓起一把黑泥,忍着剧烈的干呕,将其一点点涂在自己光洁的额头、脸颊上,然后死死咬着牙,将剩下的污泥全部抹在了那件她最喜欢的流云法袍上。

李长空看着这一幕,悄悄松开了紧握着镰刀、已经捏出白印的右手。

他没有出声安慰半句,只是转身对王富贵使了个眼色:“干活。挖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婉儿犹如一截散发着恶臭的木桩般,双眼无神地站在树下。她看着这两个她曾以为只会种地的泥腿子,在这片死地里,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猎杀素养。

李长空没有使用任何消耗灵力的阵纹。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全都要留作保命之用。

他和王富贵找了一处下风口的狭窄兽道。李长空像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用镰刀和双手,在兽道中央飞快地刨出了一个深达丈许的陷阱。十指被坚硬的石块磨得鲜血淋漓,泥土倒灌进指甲缝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坑挖好后,王富贵从麻袋里掏出几十根削得极其尖锐的、呈现出一种诡异黑紫色的“铁木刺”,一根根倒插在坑底。随后,富贵又掏出一大把灰扑扑的粉末,仔仔细细地洒在木刺的尖端。

“这是‘麻沸草’捣碎的汁液,混了点后山野猪发情时的尿液沤制成的散剂。”王富贵一边洒一边嘿嘿干笑,“这玩意不致命,但只要刺破皮,就算是赤焰虎也得麻上半盏茶的功夫。最关键的是……这玩意漫山遍野都是,不要钱。”

陷阱布置完毕,李长空在上面铺满枯枝败叶,伪装得天衣无缝。

接着,他像一只灵猿般爬上了旁边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他将一张极其破旧、甚至边缘还打着几个粗糙麻绳补丁的渔网悬挂在树枝上,网绳的另一端,死死缠在自己的左臂上,在小臂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师姐。”李长空趴在树干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融入了树叶的沙沙声中,“这张网是从黑市淘来的残次品,上面刻的禁灵阵纹已经磨损了大半。它最多只能压制赤焰虎体内的火系灵力三息时间。三息之后,网就会被妖火烧毁。等会儿,我跟富贵藏在树上。你,去陷阱前面站着。”

“我当诱饵?!”林婉儿猛地抬起头,涂满泥巴的脸显得有些滑稽,但眼底全是惊恐。

“废话。我们俩身上常年带着这股泥臭味,它早就闻习惯了,不会上当。你体内那股从小用灵药喂出来的筑基期功法底子,对它来说,就像是蒙着一层破布的绝世烤肉!”

李长空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记住,它扑向你的时候,绝对不要用你那把破飞剑去挡!你的飞剑阵纹坏了,根本承受不住它发狂时的本命妖火。你必须用你引以为傲的‘流云步’向后躲,把它引到陷阱的正上方!”

“要是……要是我躲不开呢?”林婉儿握剑的手抖得发白。

“那你就会死。”李长空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但我保证,在你被它咬碎喉咙的瞬间,我会把那颗妖丹挖出来,逢年过节拿到你坟头去烧。闭嘴——它来了!”

话音刚落,林间深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林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一股极其灼热的腥风,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周围半空中的枯叶甚至没有接触到火焰,便瞬间变得焦黄、卷曲,化作飞灰。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震碎五脏六腑的低吼,一只体长近一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犹如钢针般虎毛的巨兽,缓缓从交错的阴影中踏出。

它每走一步,四爪上都会升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将地上的腐叶烧得滋滋作响。

但这根本不是林婉儿在内门《妖兽图鉴》上看到的那种“皮毛华丽、神骏非凡”的赤焰虎。

这只老虎的模样极其凄惨且狰狞。它的左眼彻底瞎了,眼眶处是一个深深的血洞,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炭状——那是误触了宗门外围探路阵法留下的永久烙印。它的半只耳朵也被咬掉,脊背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处甚至隐隐散发着阵法的恶臭腐蚀气味。

这是一头被宗门大阵挤压生存空间、真正在生死搏杀中活下来,且已经被逼入绝境的丛林霸主!

林婉儿的大脑一片空白。面对这头纯粹为了杀戮、进食而来的恐怖凶兽,她引以为傲的法诀、背得滚瓜烂熟的剑意,竟然连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赤焰虎仅存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它敏锐地察觉到了猎物的恐惧,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一步一步逼近。

十丈。

八丈。

五丈!

“躲啊!蠢女人!”

树冠上,李长空眼眦欲裂。他算好了一切物理规律,却唯独漏算了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在面临真正的生死压迫时,会直接吓得僵死宕机!

如果林婉儿不退,赤焰虎就不会踩中陷阱。而一旦赤焰虎在陷阱外发难,半息之内她就会被撕成漫天血雨!

“草!”

李长空发出一声极其粗鄙的怒骂。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松开了死死抠着树皮的右手,整个人像一颗从树上砸落的石头,毫不顾忌地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半空中。他手中反握着那把生锈的黑铁镰刀,朝着赤焰虎那瞎掉的左眼侧,极其暴烈、极其疯狂地扑了下去!

“长空!!”王富贵在树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半空中,李长空迎着那股能把人瞬间烤焦的灼热火浪。

在李长空的眼里,那不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那是一堆能换成灵石、能换成清目液的宝藏!

“给老子——死进去啊!!!”

李长空在空中发出一声犹如野狗护食般的嘶吼。他那练气三层的微弱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那把廉价的、破烂的铁镰刀,带着一个底层少年所有的不甘与疯狂,狠狠凿向了赤焰虎瞎掉的左眼眶!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骨声响起。黑铁镰刀的尖端借着下坠的恐怖惯性,狠狠扎进了赤焰虎早已溃烂的左眼窝,直没入柄!

“吼!!!”

剧痛之下,赤焰虎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狂啸。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狂暴的火系灵力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砰!”

李长空根本来不及抽回镰刀,便被这股犹如实质的火浪狠狠击中胸膛。他只听见自己胸骨传来两声清脆的断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两丈开外的一棵粗壮树干上,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长空!”林婉儿被这泼洒在眼前的滚烫鲜血猛地浇醒。

发狂的赤焰虎根本没有理会被击飞的李长空,它仅存的那只血红独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散发着筑基期精纯灵气的林婉儿。它四肢猛地蹬地,带着足以烧焦空气的幽蓝火焰,化作一道腥风扑了上去!

三丈。两丈。一丈!

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涎水甚至已经滴落在了林婉儿的泥脸上。

“我……我不能死在这!”

在这个极度逼近死亡的瞬间,林婉儿脑海中一切高雅的剑诀全被粉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她根本顾不上什么仙子仪态,双腿猛地一软,竟是一个极其不雅的“懒驴打滚”,顺着地上的烂泥向右侧死命滚去!

“轰!”

赤焰虎那足以拍碎巨石的虎爪,擦着她的头皮拍在了地上,烂泥夹杂着火星四下飞溅。

由于左眼失明带来的巨大盲区,加上林婉儿这极其狼狈的一滚完全出乎了妖兽的预判,赤焰虎扑空的庞大身躯因为惯性,直直地冲向了林婉儿刚才站立的后方。

也就是——那个被枯叶伪装的陷阱正上方!

“哗啦!”

枯枝碎裂的闷响传来,赤焰虎那重达千斤的身躯瞬间失重,直挺挺地砸进了丈许深的陷阱里。

“噗噗噗!”

坑底倒插的十几根浸泡过麻沸草毒液的铁木刺,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毫不留情地扎穿了赤焰虎相对柔软的腹部和四肢。暗红色的虎血瞬间染红了坑底的烂泥。

“落网!!”

靠在树干上大口吐血的李长空,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拉动了缠在左臂上的网绳!

树冠之上,那张破旧的“破灵网”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当头罩下,将刚刚在坑底挣扎着想要跃出的赤焰虎死死网在其中。网上的禁灵阵纹散发出微弱的黄光,竟硬生生地将赤焰虎身上燃烧的幽蓝妖火压制了下去。

“吼——!”赤焰虎疯狂地撕咬着大网,利爪在网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麻沸草的毒素开始顺着血液发作,它挣扎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但那濒死的疯狂却更加令人胆寒。

“一息!”李长空咬着牙倒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刺啦——”破灵网的一角已经被妖火烧穿了一个大洞。

“两息!”

赤焰虎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深坑,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跌坐在泥地里的林婉儿,张开血盆大口,作势欲扑。

“富贵!砍它!”李长空嘶哑地咆哮。

树上的王富贵闭着眼睛,发出“啊啊啊”的惨叫,将手里那把生锈的砍柴刀像扔暗器一样砸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赤焰虎的鼻梁上,溅起一簇火花,却根本无法阻挡它冲出陷阱的势头。

“三息!网破了!”

伴随着一声锦帛撕裂的脆响,破灵网彻底化作一团飞灰。压制消失的瞬间,赤焰虎带着满身的鲜血和疯狂的妖火,一跃而起,朝着距离它最近的林婉儿扑去!

就在那燃烧的利爪即将拍碎她头颅的刹那——

一道极其惨烈的身影,如同不要命的疯狗一般,从侧面横冲了过来!

是李长空。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顶着断骨的剧痛,双手搬起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青石,借着冲刺的速度,狠狠砸向了赤焰虎之前被他用镰刀凿穿的左眼窝!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青石砸在露出骨头的眼眶上,那把原本卡在头骨里的黑铁镰刀,在青石的巨大推力下,“喀嚓”一声,被彻底钉进了赤焰虎的大脑深处!

赤焰虎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半声诡异的“咯咯”声,庞大的身躯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烂泥里,激起一片血水。四爪上燃烧的幽蓝妖火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死寂。

黑风林里,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李长空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每呼吸一次,嘴角都会涌出一股带血的白沫,但他那沾满泥污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狂热到了极点的笑容。

“死了……富贵……这畜生死了……”李长空一边咳血,一边吃力地转过头,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虎皮破了点洞……但至少能值二十块下品灵石……骨头……骨头全归我……”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从树上溜下来,一屁股坐在李长空身边,吓得哇哇大哭:“长空!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小鱼怎么办啊!”

不远处,林婉儿呆呆地跌坐在混着虎血的烂泥里。

她的云丝法袍彻底毁了,脸上满是狼粪和飞溅的妖兽鲜血。她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柄断剑,剑柄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看着躺在血泊里、一边咳血还要一边精打细算虎皮价值的李长空。

在内门的玉璧上,那些师兄们斩杀妖兽后,都会白衣飘飘地挽个剑花,吟一首诗。

但眼前这个人,为了几块灵石,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撕咬,用石头砸,用命去填。这不仙,这极其丑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满身鲜血的泥腿子,林婉儿的心脏却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李长空没有看她。

他极其费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小的剔骨刀,扔给正在哭号的王富贵:

“别嚎了……趁着血还没凉透……去,把虎鞭割下来……这玩意最值钱……拿去给薛管事,下个月的岁贡,咱们免了……”

说罢,李长空两眼一黑,彻底昏死在散发着血腥味的黑风林泥沼之中。

王富贵抹了一把眼泪,捡起地上的剔骨刀,抽泣着朝赤焰虎的尸体走去。

老虎的腹部压在刚才倒塌的树丛里。王富贵嫌弃地用刀背拨开一丛长得极其茂盛的巨大蕨类植物,想要去寻找下刀的位置。

巨大的蕨叶被拨开。

王富贵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倒抽冷气声。

那不是石头。

在赤焰虎压倒的枯叶堆下,露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常年劳作的杂役弟子粗糙的手,而是一只极其白皙、拇指上甚至还戴着一枚极品羊脂玉扳指的手。

王富贵颤抖着,用刀尖再挑开一片叶子。

一具穿着极其考究的月白色暗金丝线长袍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灌木丛深处。尸体的衣襟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极其繁复的牡丹——这是只有内门核心长老的亲随才配穿戴的图腾。

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没有挣扎。

在这具身份显赫的尸体的眉心正中央,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宛如针尖大小的红点。

红点周围的皮肉没有流血,而是结着一层极薄的冰霜。

王富贵呆呆地看着那层冰霜。在黑风林这种闷热潮湿的地方,冰霜不仅没有融化,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蔓延了一寸。

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王富贵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声生生咽了回去,浑身的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63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