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27259" ["articleid"]=> string(7) "67839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835) "第1章 泥中剑,碎草芥与续命钱------------------------------------------:云掩青峰不见骨:泥中剑,碎草芥与续命钱,坠星海,青云宗外门落雁峰第七灵田。,像个巨大的火炉,要把地面上所有活物的油脂都给烤出来。连田埂上最耐旱的铁皮蛤蟆,都钻进泥缝里闭上了嘴。,一股混合着烂泥、草木发酵以及汗酸味的刺鼻气息,在灵田上方凝而不散。“嘶——这杀千刀的火穗谷!这哪是长在地里的庄稼,分明是长在人身上的阎王刺!”,两条粗壮的腿敞开着,双手在灰扑扑的外门道袍里一通疯狂乱挠。他体型肥胖,此刻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白面馒头。,它的叶片边缘生有极其细小的红色绒毛。一旦沾上修士的汗水,那绒毛就会像活过来的毛虫一样,顺着毛孔往肉里钻,奇痒无比,且带着火烧般的痛感。“长空,歇半柱香吧……我求你了!”王富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这么割下去,我这身肥油都要给这片地当灵肥了!咱们外门弟子每个月不过就是一百斤的岁贡,你这都割了快三百斤了,你不要命啦?”。,像一张因为常年拉扯而快要崩断的旧牛角弓,双腿深深扎在及膝深的黑色烂泥里。“嚓!”,划过三株火穗谷的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熟练地抖掉谷穗根部裹挟的烂泥。执事堂那帮记账的管事心黑得很,若是泥巴带多了,不仅要扣去两成重量的“损耗”,月底还要倒扣门派贡献点。若是贡献点成了负数,执法堂那个凶神恶煞的“剃刀”铁屠,就会提着剥皮刀找上门,切下欠债人的半截灵根去填护山大阵。,这才用粗糙的麻布袖子狠狠蹭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咸涩汗水。
“少废话,富贵。”李长空的声音因为极度缺水而变得极其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犹如饿狼般的执拗,“你把那一百斤岁贡交了,剩下的日子喝西北风?我昨晚路过坊市,‘药寡妇’春娘摊子上的止血草又涨价了。那娘们心黑,但在她那买,至少不用看内门药堂的脸色。”
李长空直起腰,看着推车上那堆金灿灿的收成,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加上今天这半亩地,刚好能凑出整整十块下品灵石。明天去找张长老换大半瓶‘清目液’,剩下的碎银子,去老瞎子陈那里买两张安神符。只要按时滴药,小鱼的眼睛……明天晚上就能在夜里辨出点人影了。”
听到“小鱼”这两个字,王富贵那张因为抱怨而皱在一起的胖脸,瞬间僵了一下,随后默默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小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灵面馒头,撕下一小半塞进嘴里,嚼得直翻白眼。
李长空没理会死党,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将镰刀探向下一株火穗谷。
就在这时,九霄之上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那声音宛如裂帛,又像是一把钝刀在生锈的铁锅上死命地刮。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极高处的云层被生生撞开一个大洞。一道原本该轻灵出尘的银色剑光,此刻正像一只被人折断了翅膀的巨大无头苍蝇,在半空中剧烈地打着旋儿。
剑身尾部篆刻的聚风阵纹,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由于灵力逆流冲撞,剑尾正“滋滋”往外喷吐着焦臭的黑烟!
“不好!阵纹崩毁,坠剑了!”
王富贵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到了极点。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旁边那条恶臭的水沟,整个人像个地鼠一样死死趴在淤泥里。
李长空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把剑坠落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对着他身后那辆装满了火穗谷的小推车!
逃?
李长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闪过这个字。如果逃了,他这三天不吃不喝、忍着火穗刺割下来的心血就会化为飞灰。那不是一车草,那是小鱼的眼睛!那是他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唯一的念想!
李长空发出一声犹如困兽濒死前的凄厉嘶吼,他不仅没退,反而将手中的铁镰刀猛地掷出,整个人合身扑向了那辆小推车,试图用自己练气三层的血肉之躯,去替那些脆弱的谷穗挡住高阶飞剑坠落的残余剑气!
“轰隆——!!!”
飞剑挟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在李长空身前不足三尺的泥地里。
狂暴的剑气夹杂着泥浆、碎石,犹如一场小型的风暴瞬间炸开。李长空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连同那辆推车一起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他在泥地里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重重地撞在一块青石上停了下来。
耳鸣声尖锐刺骨,视线一片血红。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后。
泥坑中央,传来一声极其高傲、冷艳,却又因为过度惊吓而带着浓重鼻音的娇喝:
“哪来的腌臜泥地!竟敢污了本姑娘千金难求的云丝法袍?!”
烟尘与泥点如雨般簌簌落下。
只见落雁峰传功长老的掌上明珠、外门无数男弟子深夜幻想的梦中神女——林婉儿,此刻正维持着一个极其端庄的“单膝触地、单手拔剑”的仙家姿势。
如果忽略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上挂着半截烂菜叶、大半条白皙的美腿都陷在臭不可闻的烂泥里拔不出来的话……这落地的姿势,当真堪称风华绝代。
水沟里的王富贵艰难地探出半个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借着阳光看清了那张脸,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喊道:“林……林师姐?您、您这是在修习什么失传的土遁之术吗?”
“闭嘴!”
林婉儿气急败坏地猛地用力,伴随着“吧唧”一声令人牙酸的泥泞声,终于把腿从烂泥里拔了出来。她高傲地一甩秀发,“啪”的一声,一条足有半尺长的水蚂蟥被从她脖子上甩飞了出去。
林婉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试图维持长老之孙的尊严:“本姑娘只是在测试爷爷新赐的‘霜寒剑’!方才不过是那剑身上的阵符刻得深了些,灵力周转略有滞涩罢了!”
“闭上你的嘴。”
一道压抑着极致的颤抖、犹如从地狱深处刮出来的阴风般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林婉儿高高在上的解释。
林婉儿一愣,低下头。
只见那个满身是血和烂泥的杂役弟子,正双手撑着地,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一点点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林师姐,而是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一地狼藉。
那辆他亲手钉起来的小推车已经散了架。他三天来不眠不休割下的火穗谷,大半被剑气绞成了比头发丝还细的齑粉,彻底融进了恶臭的黑泥里。剩下的十几捆,也被剑身附带的冰霜之气冻成了脆渣,轻轻一碰就化作了一摊黑水。
全毁了。
一点都不剩。
李长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一点点捧起那些混在臭泥里的火穗谷残渣。
泥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四百二十株……”
李长空死死盯着手心里的烂泥,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站在泥坑边缘嫌弃地拍打着裙角的林婉儿。
那眼神,没有任何对于美貌的欣赏,也没有对于高位的敬畏。那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死仇。
“你压烂了我四百二十株火穗谷。”李长空的声音极轻。
林婉儿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野兽濒死前绝望而疯狂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但身为大小姐的骄傲让她立刻强撑起气场,柳眉倒竖:
“你这外门弟子怎么如此粗鄙不知礼数!不过是几株低贱的野草罢了,本姑娘堂堂落雁峰传人,还能短了你这几文散碎银两不成?我爷爷随便赏我的一枚丹药,都够买下你这片破地了!满眼皆是阿堵物,你修的什么仙!”
“是,我粗鄙。我修的不是仙,我修的是命。”
李长空猛地豁然站起身,带着一身刺鼻的血腥味和泥臭味,几步逼近到林婉儿面前!
他没有动手打人,只是极其僵硬地伸出手,将沾满泥巴和鲜血的掌心向上,直勾勾地逼视着这位云端上的仙子:
“这几把在你眼里不值一提的野草,是整整半块下品灵石!这半块灵石,能换半瓶清目液!这半瓶药,能让我瞎了三年的妹妹,在今天晚上少疼两个时辰!”
李长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极度悲愤而劈裂:
“林师姐。你脚下踩着的,不是草,是我妹妹的眼睛!给钱。”
林婉儿被他话语中那种绝望的重量狠狠砸在了心口。
原本高高在上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浆、眼眶通红却硬生生逼着自己伸出手讨债的同龄少年,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发堵。
“我……我赔你便是,你莫要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林婉儿的气势弱了下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那个绣着精致仙鹤的储物袋,“我不仅赔你,我给你双倍……给你十倍赔罪总行了吧!”
林婉儿将神识探入储物袋,摸了一下,没动静。
她秀眉微蹙,神识又在袋底扫了一圈,原本有些内疚的脸色,突然僵住了。
她不信邪地一把扯下储物袋,将袋口朝下,用力地抖了抖。
“啪嗒。”
掉出一盒用金粉混合着高阶灵草研磨的胭脂。
“吧嗒。”
掉出半包内门灵兽园特供的“玉松子糖”。
“当啷。”
最后掉出来一面镶嵌着三阶水系妖丹的水月宝鉴。
唯独没有一块,哪怕是最下等的下品灵石。
空气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只有田埂边水沟里的一只癞蛤蟆,“呱”地大叫了一声。
王富贵看呆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堂堂长老的孙女,出门居然不带钱。
李长空那原本因为听到“十倍赔偿”而稍微舒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冰冷刺骨。
他看林婉儿的眼神,从刚才的“愤怒”,直接变成了看一团毫无价值的死肉。
“看什么看!我……我今日出门换了件轻巧的袋子,忘了装灵石进去不行吗!”
林婉儿被李长空那毫不掩饰的鄙视刺痛了。她脸涨得通红,猛地从地上抓起那盒胭脂,强行塞向李长空的手里,企图挽回颜面:
“我拿这个抵给你!这是驻颜丹磨成的粉!拿去宗门下的坊市,十块下品灵石都有女修抢着要!便宜你这泥腿子了!”
李长空没有接。
他任由那盒价值连城的胭脂掉在烂泥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粉色的幽香粉末与黑泥混作一团。
李长空看着林婉儿,声音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极致的刻薄:
“我妹妹瞎了。抹这个,能让她看见太阳吗?”
林婉儿咬着红润的嘴唇:“……不能。”
“能拿到黑市的药寡妇春娘那里,抵止血草的账吗?”
“……那是世俗商贾才做的粗鄙之事,那些贱民未必识货……”
“那这就是一坨香喷喷的烂泥。”李长空极其冷酷地做出了总结。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对水沟里的死党喊道:“富贵,爬起来。去外门刑罚堂击鼓。”
“啊?”王富贵懵了。
李长空指着林婉儿,语气森寒:“就说落雁峰林婉儿,无故坠剑损毁灵田,意图断绝同门生计。按照门规第三十条,无论出身,一律罚去后山倒三个月夜香,以观后效。”
“你敢!!!”
林婉儿彻底破防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她今日是背着爷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外门的刑罚堂抓去,若是真让她去后山倒大粪……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给我站住!”
林婉儿什么仙子仪态全顾不上了。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李长空沾满臭泥的袖子,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怎样!除了一时半刻拿不出灵石,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
李长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像是一只盘旋在荒野上的秃鹫,极其放肆地上下打量着林婉儿这身行头。
损坏的极品火系飞剑。腰间佩戴着隐匿活人气息的香囊。这个时辰,这个方向,直指后山……
李长空眯起眼睛:“林师姐。你带着杀伐之剑和隐匿香囊,偷偷摸摸往后山跑……你想私自去黑风林,猎杀那头近期流窜到外围的一阶中期‘瞎眼赤焰虎’?”
林婉儿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我要取它的火系妖丹做我新飞剑的剑穗引子……”
李长空和王富贵对视了一眼。
王富贵的眼神是:这娘们疯了,那头瞎眼虎是连内门弟子都不愿招惹的凶兽。
但李长空的眼神却亮得吓人,眼底的血丝被一种极度的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赤焰虎的虎骨、虎皮,哪怕拿到黑市给残渊那帮吸血鬼抽成,至少也能换五十块灵石!小鱼一年的药钱都有了!
“这桩因果,我接了。”
李长空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世故的笑脸。他抽出被林婉儿拽着的袖子。
“林师姐。你的飞剑坏了,此地离黑风林还有三十里崎岖山路。且林中瘴气极重,地形错综复杂。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你连黑风林的外围都进不去。”
李长空竖起两根沾满泥巴的手指,开始了极限盘剥:
“其一,我们兄弟俩给你引路。包找虎踪,包设陷阱。
“其二,事成之后,妖丹归你。剩下的虎皮、虎骨、虎血、虎筋,全归我。
“这四百二十株火穗谷的账,一笔勾销。成交否?”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变脸如翻书、三句不离算计的泥腿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但看看地上那柄还在冒黑烟的废剑,再想想刑罚堂那臭气熏天的夜香车……
她屈辱地咬紧了银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成交!若是遇险你敢扔下本姑娘逃跑,我林婉儿就是拼着受门规重罚,也要戳你一万个窟窿!”
“师姐放心,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李长空笑得见牙不见眼,猛地转过头大吼:
“富贵!回去拿家伙!把我那张‘破灵网’带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顺便去后山的猪圈旁边,把咱们上个月收集的两斤‘疾风狼粪便’包好带上!”
“带那等污秽之物作甚?”林婉儿瞪大了眼睛。
“掩盖气息啊。”李长空指了指她散发着百花香气的流云裙,“等会儿进了林子,为了保命,你得亲手,把那些狼粪涂满你全身。”
“你——做——梦!!!”
林婉儿绝望而愤怒的尖叫声,惊飞了落雁峰上的仙鹤。
李长空充耳不闻,他弯腰从泥水里捞起镰刀,随意蹭了蹭泥浆,转身朝杂役区走去。
“未正三刻,黑风林外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碰头!过时不候!”李长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林婉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独自站在齐膝深的烂泥里。最终只能屈辱地跺了跺脚,捏起一个避尘诀,狼狈地飞掠而去。
日头依旧毒辣。
微风拂过满目疮痍的灵田。除了多出一个大坑,外门第七灵田似乎又恢复了青云宗应有的祥和与宁静。
只是,在那个被剑气彻底翻烂的泥坑最深处。
一截被绞断的火穗谷根须,正在烈日的暴晒下,极其细微地抽搐着。
断口处,并没有流出灵植该有的青色汁液,而是缓缓渗出了一滴极其粘稠的、暗红色的水珠。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水珠滴落在泥土上。
并没有化开。
那块黑褐色的泥土仿佛一张干渴的嘴,瞬间将那滴暗红色的水珠贪婪地“吸”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在水珠被吞噬的刹那,那株原本还有几分生机的火穗谷残骸,就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岁月,彻底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风一吹,便散在了空气里。
远处,执事堂的钟声悠悠荡荡地响起,清脆悦耳,催促着外门弟子们继续这一天的勤勉劳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56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