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11890" ["articleid"]=> string(7) "67820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675) "第4章 竹影------------------------------------------,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顾清辞几欲咳嗽。她硬生生忍住,迈步走了进去。,更要荒凉。借着天上那点微弱的星光和门口那盏将熄未熄的气死风灯,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地上杂草丛生,枯黄坚韧,几乎没过脚踝。正屋三间,门窗破败,在夜风里发出断续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西侧一间厢房看样子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仿佛野兽巨口的内里。院角有一口井,井台边堆着碎裂的瓦砾。唯一能称得上“竹影”的,是东墙根下几丛稀疏的、叶片凋零大半的竹子,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投下稀疏凌乱的影子。,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夜鸟凄厉的啼叫。,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和皇城遗忘的废墟。高公公说“偏僻”,果然是“偏僻”到了极致。,环顾四周。寒风穿透身上单薄的月白襦裙,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掌心被自己掐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刺痛。但这痛,连同这刺骨的寒冷,都让她有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这里是属于她的,暂时的,牢笼。,而是先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枯草和碎石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井是枯的,丢块石头下去,半晌没有回音。正屋的门虚掩着,她用力推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能看见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俱是破旧不堪,落满灰尘。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在风里轻轻晃动。,就是她未来的栖身之所了。,也没有恐惧。比起浣衣局那通铺大炕和井边无尽的劳作,这里至少有了“独处”的可能。而独处,就意味着可以暂时卸下伪装,可以思考,可以……做些什么。,开始动手收拾。没有工具,就用手。先清理了床铺上的灰尘,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勉强擦出能躺人的一块地方。又找到半截秃了的扫帚,清扫了地面。桌椅是实在无法弄干净了,只得用袖子草草抹了几下。做完这些,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照亮了满屋飞扬的尘土,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沾染的污迹,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很累。但身体是暖的,心是定的。,用昨天高公公“赏赐”的、让她梳洗的那点剩下的清水,仔细洗净了手和脸。冷水刺骨,却让人精神一振。水面上倒映出她模糊的容颜,洗去铅华,露出原本清减的轮廓。刻意模仿沈皇后的妆容被洗净,属于顾清辞的眉眼重新清晰起来,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也多了几分浣衣局三月不曾有过的、冷硬的生气。,她是顾采女。一个被丢在冷宫角落、无人问津的低等妃嫔。,竹影院迎来了第一位访客——或者说,是“发放份例”的人。

来人是个穿着灰色宫装、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一个小木箱的小内侍。老太监站在院门口,用审视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顾清辞和她身后破败的院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淡漠。

“顾采女,”他声音干涩,“这是你这个月的份例。清点一下。”

木箱打开,里面东西少得可怜:两套半新不旧的青色宫装(料子粗糙,颜色是最低等妃嫔所用的青灰色),几件简陋的棉布中衣,两双布鞋,一套粗瓷茶具,一小袋陈米,一小罐粗盐,一包看起来就没什么油水的干菜,还有几块碎银和几串铜钱。

这就是一个采女全部的家当和用度。寒酸,但足够一个被遗忘的人勉强活下去。

顾清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垂首敛目,声音平稳:“有劳公公。”

老太监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他示意内侍将东西抬进空荡荡的正屋,又拿出一个薄薄的册子:“按规矩,采女可有一名宫女伺候。但现在宫里人手紧,一时拨不出合适的。你先自己将就着,回头有了人再说。”这显然是托词,一个被打发到这种地方的罪臣之女,谁会给她配宫女?

“奴婢明白,谢公公体恤。”顾清辞依旧恭顺。

老太监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开,就像完成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差事,甚至懒得踏进院子一步。

顾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这才转身回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脸上那副恭顺麻木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她走到木箱前,开始仔细清点那些少得可怜的物品。衣物粗糙但厚实,勉强御寒。米粮很少,但省着点,也饿不死。碎银和铜钱不多,却是眼下最珍贵的东西。

她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条理。整理完,她走到窗边,透过破了的窗纸,望向外面荒芜的庭院。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驱散了晨雾,也照亮了满院的荒凉。但在这荒凉之中,她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院角的几丛竹子虽然稀疏,但根茎似乎还活着。墙根下,除了杂草,似乎还夹杂着几株野苋菜和灰灰菜的幼苗,只是被掩盖在枯草之下。那口枯井……井沿的石缝里,似乎有暗绿色的苔藓。

活下去。不仅仅是不饿死、不冻死。而是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积蓄力量。

她挽起袖子,再次走出屋子。这一次,目标明确。

她先清理了井台边的碎瓦,用找到的半块破瓦片,小心地刮下石缝里那些暗绿色的苔藓,放在一片干净的破陶片上。苔藓可以指示湿度,或许……这井并非完全枯竭?她将耳朵贴近井口,仔细倾听,隐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接着,她开始拔除院子里的杂草。这不是个轻松的活,杂草根系发达,有些还带着刺。她的手很快被划出几道新的口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一下一下地,将那些枯黄坚韧的野草连根拔起,堆在院角。

阳光晒在身上,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当一片约莫丈许见方的土地被清理出来,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壤时,她停下来,微微喘息。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被折断后的清苦味,涌入鼻腔。

很累,手臂酸软,手指火辣辣地疼。但她看着那片被自己亲手清理出来的、平整的土地,心底却生出一股奇异的、踏实的力量。

这里,可以试着种点什么。那些野菜苗可以移栽过来。或许,还能想办法弄到一点别的种子。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东墙根那几丛竹子上。竹子虽然稀疏,但杆子还算直。她走过去,挑了一根相对细嫩些的,用力折断。竹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拿着那截竹竿回到清理出来的空地旁,蹲下身,用尖锐的一端,开始在地上划动。不是写字,也不是作画。她只是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无意识的涂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图形——顾家军阵图中,一个代表“潜伏”与“观察”的标记。

竹尖划过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将她蹲在地上的、单薄却挺直的影子,投在刚刚翻动过的、新鲜的土地上。

风从破败的院墙外吹进来,摇动着稀疏的竹影,也拂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很安静。荒凉,破败,但有一种残酷的真实。

她知道,从踏入这座“竹影院”起,真正的生存,才刚刚开始。甘露殿那一夜,是风暴中心投下的一颗石子,而这里,是石子落下后,涟漪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角落,有时恰恰是最安全,也最便于观察的地方。

她停下划动,将竹竿放在一边,抬头望向皇宫深处,那被层层宫墙和殿宇飞檐切割成一方狭窄天空的方向。目光沉静,深处却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竹影寂寂,荒院无人。而她,顾清辞,将在这里,像石缝里的野草,像蛰伏的毒蛇,安静地,坚韧地,活下去。

等待下一个,起风的时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36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