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禁书……不到生死关头……别开……”
话没说完，手一松，人就去了。
床头那本用红布裹了三层的《河神禁书》，自己“哗啦”翻了一页，又狠狠合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口棺材盖落了锁。
我当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本书打我记事起就在，黄纸线装，封面一个字没有。
爷爷这辈子碰过无数浮尸、凶煞、邪乎玩意儿，可他自己，从来没真正翻开过那本书。
他只说：那是河神的东西，看一眼，折十年阳寿。
雨还在下，凉丝丝钻进脖子里。
我蹲在灵棚角抽烟，烟是最便宜的劣质纸烟，呛得我喉咙发疼。
可我就是想抽，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泡发的冷棉花。
爷爷走了，陈家就剩我一个男丁。
诅咒落在我头上，我也活不过三十。
还有九年。
九年时间，要解开一个百年诅咒。
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陈砚！陈砚！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从村口冲过来，伴随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喊叫。
是村里的王二娃，平时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脸白得像纸，裤脚全湿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捞尸这行，但凡有人这么喊，准没好事。
“咋了？”我摁灭烟，站起身。
声音有点哑，这几天守灵几乎没合眼。
“河……黄河里……漂上来个女的！”王二娃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睛里全是恐惧，“是……是红衣服！”
红衣。
两个字像一道炸雷，劈得我耳朵嗡嗡响。
爷爷临终前那句话，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红衣女尸，万万捞不得！
我没说话，拔腿就往河边跑。
雨点子打在脸上，冰凉，却比不上心里那股寒意。
落雁滩就这么大，从村子到黄河边不过几百步。
等我跑到时，岸边已经围了黑压压一圈人，全都脸色难看，往后缩着，没人敢靠前。
人群自动给我让开一条道。
视线穿过人头，落在浑浊的河面上。
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黄河水又黄又浑，浪头一层叠一层。
可就在那一片昏黄里，飘着一团扎眼的红。
是一具女尸。
穿着一身大红裙，料子像是老辈子的缎面，在水里泡得发胀，却依旧红得瘆人，像一团烧不死的血火。
长发完全散开，遮住整张脸，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她就那么安静地漂着，顺流而下，直直朝着我们落雁滩岸边来。
明明是初夏，气温不低，可岸边所有人都在发抖。
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从水面漫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邪门……太邪门了……”
“陈老爷子刚走，这东西就找上门，是来索命的吧？”
“红衣啊……捞尸人最忌讳这个……”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里，人人脸上都是恐惧和不安。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我身上。
我是陈家现在唯一的捞尸人。
这活儿，按道理，该我接。
可爷爷用最后一口气警告我：不能捞。
我站在岸边，手心全是冷汗。
河水腥气混着一股淡淡的腐味飘过来，让人胃里翻腾。
那红衣女尸离岸边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
我清晰看见，她垂在水里的手指，指甲又尖又黑，诡异地蜷曲着。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陈砚，你爷爷不在了，现在只有你能弄。你把她捞上来，找个地方埋了，不然咱村不得安宁。”
我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李伯，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平时对我家也算照顾。
可此刻他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害怕。
“不能捞。”我声音很沉，“这是红衣女尸，祖训不允许。捞了，要出人命。”
“祖训？”有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不满，“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祖训？不就是一具尸体，能有多邪乎？你是不是怕了，不敢接你爷爷的班？”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顿时有些骚动。
我咬着牙，没反驳。
我不是怕。
我是知道后果。
陈家祖辈不是没捞过红衣尸。
太爷爷就是捞了一具红衣女尸，回去当晚就疯了，三天后自己跳进黄河，连骨头都没找着。
从那以后，红衣女尸就成了陈家第一大禁。
可现在，没人听。
他们只知道，这具凶尸漂到了家门口，不处理掉，他们睡不着觉。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河面。
那红衣女尸，依旧静静漂着。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头发遮挡下的脸，好像在……笑。
一股莫名的心悸，猛地从心底窜起。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一阵发烫。
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都烫得我皮肤发疼。
我脸色一变，伸手朝怀里摸去。
是那本《河神禁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13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