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88888" ["articleid"]=> string(7) "677952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035) "第3章 龙爷爷的武术------------------------------------------,手里攥着陆川留下的那张纸条。。省体工大队退休教练。,然后在心里把它和另一个名字叠在了一起——龙爷爷。,他会说什么?,记忆像山洪一样涌回来。。,从村口到最近的公路要走两个小时。村里没有幼儿园,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在溪水里摸鱼,在山上摘野果。陈烽五岁那年最怕的不是蛇,不是野猪,是龙爷爷。,姓陈,大名叫陈德龙。村里人都叫他龙爷爷,因为他打过仗,身上有七处伤疤,像龙鳞一样。他六十多岁,腰板挺得比竹子还直,走路带风,说话像打雷。,龙爷爷就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扯着嗓子喊:“起来!都起来!”,揉着眼睛跑到榕树下,站成一排。龙爷爷拿着一根竹条,从头走到尾,谁没站直就是一竹条。“山里娃,腰杆子要硬!”龙爷爷的声音在晨雾里炸开,“你们爹妈在山上背货,一筐一百多斤,走几十里山路,腰杆子不硬行吗?”,是最小的一个。他扎马步的时候腿抖得像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哭。因为他见过龙爷爷打哭过的孩子——打完了还让继续扎,哭多久扎多久。“马步都扎不稳,以后怎么跑?跑都跑不稳,以后怎么活?”龙爷爷蹲下来,盯着陈烽的眼睛,“小子,你给我记住,这山里的路,每一条都是用命走出来的。”“用命走出来的”,但他记住了。,龙爷爷说的路,不是普通的路。

那是边境线上巡逻的路。

龙爷爷十六岁参军,在边境线上待了二十二年。他所在的连队负责巡逻一段一百多公里的边境线,全是崇山峻岭,没有路,全靠两条腿走出来。

“我们那时候巡逻,一个人背三十公斤装备,走三天两夜。”龙爷爷坐在榕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苦的,但他说比命甜,“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我们在山上迷了路,粮食吃完了,弹药也快没了。连长说,得派人下山求救。”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谁去?”

孩子们瞪大眼睛。

“我去了。”龙爷爷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一个人,在雪地里跑了四十公里,跑到最近的哨所。等我带着救援回来的时候,连队里有三个人已经冻死了。”

孩子们沉默了。

陈烽那时候才七岁,但他记得龙爷爷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悲伤,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山一样沉。

“小子们,”龙爷爷放下茶杯,看着他们,“跑步这件事,在你们看来是跑步,在我眼里是命。你们今天跑得快一点,明天就能多活一天。你们今天跑得慢一点,明天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陈烽跑步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有龙爷爷的影子。

八岁那年,龙爷爷开始教他军体拳。

“军体拳不是打架的,是保命的。”龙爷爷摆了个起手式,“战场上,你枪里没子弹了,敌人冲上来了,你怎么办?跑?你跑得过子弹吗?你得打,打完了再跑。”

龙爷爷的军体拳跟别人教的不一样。别人的军体拳是花架子,龙爷爷的军体拳是杀招。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喉咙,眼睛,裆部。他教陈烽的时候,反复强调一句话:“不要留情,留情就是送命。”

陈烽练了三年,从八岁练到十一岁。

三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跑五公里,再练一小时军体拳。龙爷爷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永远拿着一根竹条,姿势不对就是一竹条。陈烽腿上胳膊上全是竹条抽出来的红印子,但他没喊过疼。

不是不疼,是不敢喊。

他见过龙爷爷身上的伤疤。七处伤疤,每一处都触目惊心。最大的一处在左大腿上,弹片削掉的,肉都翻出来了,缝了二十多针。龙爷爷指着那道伤疤说:“这颗弹片要再偏一寸,你爷爷我这辈子就得拄拐棍。”

跟那道伤疤比,竹条算什么?

十一岁那年,龙爷爷生了一场大病。

陈烽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去榕树下等龙爷爷,等了很久龙爷爷都没来。他跑去龙爷爷家,推开门,看见龙爷爷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龙爷爷!”陈烽扑过去。

龙爷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小子,来,扶我起来。”

陈烽扶他起来,龙爷爷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

“我今天教你最后一招。”龙爷爷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这一招叫‘回马枪’,是保命的最后一招。你被追上了,跑不掉了,就这一招,能把追你的人放倒。”

他做了一遍,动作很慢,但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陈烽跟着做了一遍。

“记住了?”龙爷爷问。

“记住了。”

“做给我看。”

陈烽做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

龙爷爷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行了,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那天晚上,龙爷爷被送去了县医院。

陈烽再也没有见过他。

龙爷爷是半个月后在县医院走的。父亲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地里拔草。父亲说:“龙爷爷没了。”他手里的草掉在地上,愣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继续拔草。

他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跑到榕树下,对着空荡荡的树影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打军体拳,一遍,两遍,三遍,打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终于哭了。

他哭得很凶,像个五岁的孩子。

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还是去榕树下跑步,跑到龙爷爷生前站的位置,心里说一句:“龙爷爷,我跑了。”

他相信龙爷爷听得见。

现在,他坐在县城的体育场上,耳边响着陆川的话——“三天之内,让陈卫国觉得你值得。”

陈烽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跑道。

他从看台上站起来,走到跑道边,蹲下来,摸了摸煤渣跑道。粗糙的颗粒扎着手心,有点疼。

他忽然想起龙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八岁那年,有一天练完军体拳,龙爷爷把他叫到身边,问他:“小子,你知道你身上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陈烽想了想:“命?”

龙爷爷笑了:“命是值钱,但不是最值钱的。你身上最值钱的,是你的脚。”

“脚?”

“对,脚。”龙爷爷拍了拍他的腿,“这双脚踏过的路,比你看过的书还多。这双脚能带你走出这座山,也能带你走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你要记住,脚是有记忆的。你走过的每一步,它都记着。你走的是山路,它就是山路的脚。你走的是平路,它就是平路的脚。你让它走什么样的路,它就长成什么样的脚。”

陈烽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这双脚,走了十八年的山路。

崎岖的,陡峭的,泥泞的,布满碎石和荆棘的山路。

这双脚踩出来的东西,是那些在塑胶跑道上长大的人永远练不出来的。

他站起来,脱下那双磨平了底的杂牌鞋,赤脚踩在煤渣跑道上。

粗糙的颗粒扎进脚底板,有点疼,但这种疼他习惯了。

他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计时,没有目标,就是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煤灰的味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位置上。

他跑到第十圈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龙爷爷说,脚是有记忆的。

那他这双脚,记住的是不是只有山路的记忆?

如果他跑了平路,跑了塑胶跑道,跑了比赛的路,这双脚会不会记住新的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三天后,陈卫国来的时候,他要让这双脚记住一件事——

跑。

一直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跑完第二十圈,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煤渣跑道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他抬头看天,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有灯火亮起来,县城很小,灯火也很小,但很温暖。

他想起父亲,想起龙爷爷,想起陆川。

想起父亲送他上学时转身的背影。

想起龙爷爷在榕树下教他军体拳的样子。

想起陆川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他攥紧拳头。

三天后,他要让那个叫陈卫国的人看看,什么叫山里的脚。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

陈卫国。

省体工大队退休教练。

他把纸条叠好,贴身放进口袋里,和龙爷爷教他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一个在纸上,一个在心里。

但都是他走出这座山的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06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