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88887" ["articleid"]=> string(7) "677952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881) "第2章 陆老师的电话------------------------------------------,陆川的手在微微发抖。,站在村小的操场上,抬头看着天。六月的太阳很毒,晒得泥土地面裂开了口子,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好得让人想哭。。。,村小一共六十七个学生,两个老师——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快六十岁的龙校长。龙校长教语文数学,他教体育和所有其他科目。宿舍是杂物间改的,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而是因为那天下午,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在操场上跑了整整四十分钟,不带停的。操场上全是坑坑洼洼,石头瓦片到处都是,但陈烽跑起来像踩在平地上,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有力。,看了四十分钟。。高中时练过三年中长跑,拿过市里比赛的亚军,后来因为膝盖韧带撕裂断了职业路,才去读的师范。他太清楚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跑成那样意味着什么——步频快,触地时间短,送髋自然,呼吸节奏好得不像自学成才。。天生的天赋。。,发现这个少年每天凌晨五点半就起来跑步,绕着村子跑,跑完再去上早自习。下雨跑,下雪跑,大年初一也跑。他问陈烽为什么跑步,陈烽说:“习惯了,从小就这么跑,上学要走两个小时,不走快点就迟到了。”“那现在你住校了,不用走路了,为什么还跑?”:“脚停不下来。”——你是练长跑的料。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说这种话,跟说废话没区别。这里的孩子需要的不是梦想,是出路。而跑步这条路,太窄,太苦,太不确定。

他决定等。

等陈烽长大,等他明白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等他撞上南墙,等他自己来找他。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看着陈烽从高一跑到高三,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壮实起来,看着他的成绩从倒数慢慢爬到中游,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他每个月给陈烽写一份训练计划,让他在学校自己练,寒暑假回来再手把手教。他用手机录下陈烽跑步的视频,寄给省里的朋友看,问他们的意见。

大部分人说:“一般。”

少部分人说:“底子不错,但年龄大了,不好说。”

只有一个说了不一样的话。

那个人是周远山,省体工大队的助理教练,当年跟他一起在市体校练过的队友。周远山看了视频,沉默了很久,发来一条语音:“这个人,你让他再练一年,我亲自来看。”

一年。

现在一年到了。

陆川走进宿舍,开始收拾东西。他本来计划今天离开,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教案。他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两个编织袋,多出来的那个装的是这三年的记忆。

他正收拾着,龙校长推门进来。

龙校长今年五十八,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在这个村小当了三十六年校长,送走了上千个学生,这些学生里考上大学的不到二十个。

“陆老师,要走啊?”

“嗯,下午走。”

龙校长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陆川。陆川不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

“刚才听你跟人打电话,”龙校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是那个陈烽?”

“嗯。”

“他咋说的?”

“372分。”陆川把衣服塞进编织袋,头也没抬,“本科线差48分。”

龙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昏暗的宿舍里散开。

“可惜了,”他说,“这孩子聪明,就是底子太薄了。”

“他底子不薄,”陆川抬起头,眼睛很亮,“他底子比谁都厚。”

龙校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想让他跑步?”

“不是我想让他跑,是他自己想跑了。”

“你确定?”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了,”陆川说,“三年了,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这个。”

龙校长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像是在替这个夏天呐喊。

“陆老师,”龙校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这儿支教吗?”

陆川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教育局分配的吗?”

“分配是分配,但我是点名要的你。”龙校长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抬起头看着他,“我看了你的简历,市里比赛亚军,省里比赛前八,后来伤了。我想着,这个老师当过运动员,知道怎么跑。咱们这儿的娃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跑。但能跑和会跑是两回事,我想让你教他们怎么跑。”

“我教了。”

“你教了,但你教得不够。”龙校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陆老师,你教了他们三年怎么跑步,但你没告诉他们跑到哪儿去。今天,该告诉他们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陆川站在宿舍里,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衣服,半天没动。

龙校长说得对。

他教了他们怎么跑,但他从来没告诉他们跑到哪里去。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哪位?”

“陈教练,我是陆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陆老师?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你那个支教结束了?”

“结束了,今天走。”

“那回来啦?什么时候来省城?我请你吃饭,上次我儿子的事,一直没好好谢你——”

“陈教练,”陆川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郑重,“我今天打电话,是想求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

“我这边有个学生,十八岁,练了三年长跑,底子很好。高考372分,本科没上。我想请您来县里看看他。”

又安静了几秒。

“十八岁?”陈卫国的声音有些犹豫,“陆老师,你知道的,这个年龄才开始——”

“我知道,”陆川说,“但您先别急着说不行。我把他跑步的视频发给您,您看了再说。如果您看完还觉得不行,我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再也不提这事。”

陈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陆川以为他挂了。

“行,”陈卫国终于开口了,“你发过来。”

陆川挂了电话,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陈烽在村小的操场上跑5000米,穿着一双磨平了底的杂牌鞋,跑道坑坑洼洼,旁边还有鸡在散步。但视频里的少年跑得专注,跑得忘我,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

他把视频发了过去。

然后开始等。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终于响了。

“陆老师,”陈卫国的声音变了,变得认真了,甚至有些急切,“这个孩子的髋关节活动度你测过没有?”

“测过,前屈能到九十度,后伸——”

“你别说了,”陈卫国打断他,“我后天到县里,你把他带来见我。”

“陈教练——”

“我只有一个条件,”陈卫国的声音很重,“让他穿着鞋来,不要穿这种磨平了的。后天我要给他做测试,我不想因为鞋的问题影响结果。”

陆川挂了电话,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坚持,三年的孤独和委屈,全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出口。

他哭了一会儿,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陈烽的。

“陈烽,”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后天,省体工大队的陈卫国教练来县里看你。你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陈烽沉默了三秒。

“好。”

就这么一个字,但陆川听出了那个字背后的分量。

他挂了电话,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编织袋,拎起来,走出宿舍。

阳光很好,照在泥土地面上,照在破旧的篮球架上,照在那条陈烽跑了三年的小路上。

陆川站在操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永远是这个味道——泥土,青草,还有远处传来的牛粪味。他在这里住了三年,这个味道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转身,最后一次看了看这所学校。

两层小楼,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旗杆是根竹竿,升旗的绳子断过三次,每次都是他爬上去接的。操场上一半是泥,一半是碎石,篮球场只有半边,篮筐歪了,但还能用。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他待了三年。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走出了陈烽。

陆川拎着编织袋,往村口走去。

龙校长站在村口等他,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车后座上绑着龙校长送的一袋腊肉和一罐腌菜。

“陆老师,”龙校长把手伸过来,“辛苦了。”

陆川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暖。

“龙校长,我走了。”

“走吧,”龙校长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记得回来看我们。”

陆川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校长还站在村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陆川转过头,看着前方。

一百二十公里山路,三个小时,他要骑到县城。

去见一个等了三年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606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