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了吗？"
沈蘅抬头，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烈，但也不冰冷。"吃了，在家吃的。"
"周六你走的时候我想送你，结果你已经走了。"他靠在她隔间的挡板上，姿势随意，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蘅知道这不是随意的——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确认周六的"不对劲"是暂时的还是持续的。
"当时急着赶地铁，"沈蘅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实话，"而且你那时候好像也在忙。"
"嗯，"陈昊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听说不错。"
前世的沈蘅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今生的她犹豫了一下——这个犹豫是表演出来的，刚好够久，让陈昊觉得她只是在考虑工作进度。
"行吧，但得看下午有没有会。有会的话可能来不及。"
"没事，到时候看情况。"陈昊笑了笑，拍了拍她隔间的挡板，走了。
沈蘅等他走远了，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演戏太耗神。她必须精确地控制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个停顿的长度，才能让陈昊觉得一切如常。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陈昊。了解他的每一种试探方式，了解他的每一个情绪暗号，了解他在什么时候会满意，在什么时候会起疑。
这是三年末世给她的唯一"礼物"——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中午她果然和陈昊去了楼下的湘菜馆。陈昊点了她前世最爱吃的剁椒鱼头和小炒黄牛肉。他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这在前世是让她觉得甜蜜的事情，现在只觉得被人看穿了一般不舒服。
吃饭的时候，陈昊聊了些公司的事——哪个项目快要谈成了，主管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季度指标没达标，隔壁部门有人要跳槽。沈蘅适时地接话、点头、偶尔露出一个配合的表情。她发现自己对这些话题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前世这些都是她生活的全部，现在它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对了，"陈昊忽然压低声音，"我昨天听说，公司可能会在四月做一轮裁员。你小心点，最近尽量把业绩做漂亮。"
沈蘅愣了一下。四月裁员？前世似乎确实有这回事——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四月的时候，这家公司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七月初末世就会降临，裁员不裁员都毫无意义了。
但她还是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真的吗？消息准确吗？"
"差不多，我有内部渠道。"陈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他很享受这种"提供信息"的角色，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放心，有我在，你那边应该没问题。"
沈蘅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有你在，我才有问题。她在心里说。
午饭后回到工位，沈蘅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几个时间节点。她需要在公司正常工作的同时，利用碎片时间推进囤货计划：
每天午休：在手机上下一到两笔小单（不同平台轮换）
每天下班后：收取快递，空间存储
每个周末：批发市场采购一次
每周二四晚上：兼职写稿
她还需要一个收快递的策略。如果所有包裹都寄到出租屋，连续半个月天天收快递会引起房东或邻居的注意。解决办法是：一半寄到公司（用公司地址收件并不罕见），一半寄到附近的快递驿站，分散在不同的快递柜取货。
这种精密的规划让她想起前世在末世据点里制定物资分配方案的日子。区别在于，那时候她分配的是匮乏，现在她分配的是希望。
下午三点，她趁着去茶水间倒水的间隙，打开拼多多下了两单——一单是10斤粗盐，一单是20斤装的真空大米。两单加起来一百出头，发货地址填的是公司。
倒完水走回工位的路上，她看到陈昊正在和销售部的几个同事说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弧度恰到好处，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既成熟又亲切。好几个女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是含着一点仰慕的。
前世的沈蘅也是这样看他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女孩，在他众多的追随者中脱颖而出。现在她才知道，她不是被选中的，她是被挑中的——陈昊选择她，是因为她最容易控制。温和、听话、缺乏安全感、渴望被照顾。
她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下午六点，准时下班。沈蘅拒绝了陈昊"一起吃晚饭"的提议，理由是"约了朋友"。陈昊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好。这种"不确定"正是她想要的。不确定意味着他开始失去对她的完全掌控，但又还没有到警觉的程度。这个微妙的平衡她必须维持到末世爆发——之后，她和陈昊之间的关系就不再需要任何伪装了。
回家的路上，沈蘅绕了一趟快递驿站，取了昨天在淘宝和京东下的两个包裹。一个是净水器，一个是一箱防潮储物盒。
回到出租屋，她再次反锁门、拉窗帘。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收进空间。净水器的箱子比较大，她需要双手按在箱子上才能触发收纳——但成功了。这说明空间对物品的尺寸没有严格限制，只要不超过空间本身的容量就行。
她在笔记本上补充：
六、大体积物品需要更大面积的接触才能触发收纳。
七、空间容量有限（15㎡），需要合理规划物品的摆放方式，后续大量存储前最好先做容量估算。
处理完快递，沈蘅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接到的第一篇兼职稿件。主题是一家健身房的品牌宣传文案，800字，200块。她用了四十分钟写完，检查了两遍，提交。
然后她打开微信，看到秦漫发来了一条语音。她戴上耳机点开——
"蘅蘅！我查了一下，1月24号25号我连着两天休息，24号一早我就坐高铁过来！反正离过年还有几天，我们先聚着，到时候28号除夕我再回去也来得及。我跟我妈说了，她说行，让我给你带点她做的腊肉哈哈哈哈——"
语音很长，秦漫说话的速度飞快，声音里面全是期待和兴奋。沈蘅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把耳机按在耳朵上，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1月24号。那是18天后。
18天后，秦漫就会来到她身边。到那时候，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让秦漫相信——或者至少半信半疑——世界可能正在走向崩塌。
她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太好了！24号来正好，我们一起过年！腊肉一定要带，我可馋你妈做的腊肉了。你来了我们好好聊，我有些事想面对面跟你说。"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秦漫秒回。
沈蘅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见面再说，微信里说不清楚。"
放下手机，她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时间规划。今天是1月6日，周一。到1月24日秦漫来的那天，还有整整18天的独自行动时间。在这18天里，她需要完成第一阶段囤货的主体部分，把大量物资收进空间，同时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18天。
沈蘅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数着日子——18天后秦漫来，138天后到达最热的时期前，178天后末世正式降临。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的时间线上。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倒计时：178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5765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