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了。沈蘅下车，跟着导航走了五分钟，南方大市场的铁皮大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棚户式市场，铁皮屋顶下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几百个摊位。虽然是星期天，但市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餐馆的采购员和小商贩，推着手推车在通道里穿行。
沈蘅先去了食品区。
粮油区的价格让她心里有了底：散装大米批发价3.2元一斤，比超市便宜将近三成；挂面2元一斤；食用油一大桶5升装48块。盐的价格最让她在意——粗盐批发价1.5元一斤，精盐贵些但也不过3块。前世盐比黄金值钱，一小包盐能换三天的口粮。她在心里默默记下：盐，必须大量囤。
干货区更让她兴奋。压缩饼干整箱批发价25块一箱，每箱12包，保质期两年。牛肉干散装的85块一斤，真空包装的贵一些但保质期能到18个月。还有各种脱水蔬菜——脱水胡萝卜、脱水土豆片、脱水白菜，批发价比超市低了不少。
她在一个卖脱水食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这个脱水蔬菜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嗑瓜子，面前摊着一份皱巴巴的晚报。他抬眼打量了沈蘅一下——灰色羽绒服，黑色双肩包，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不像是餐馆采购的。
"看你要哪种。胡萝卜15块一斤，土豆片12块，白菜最便宜，10块。买十斤以上打八折。"
"能放多久？"
"密封好了两年没问题。"摊主嗑了颗瓜子，"你是开餐馆的？"
沈蘅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不是，我朋友做户外用品的网店，想上架一批露营用的脱水食品，让我来看看货。"
摊主"哦"了一声，态度松弛了些——网店供货的单子他接过不少，年轻女孩来批发市场帮朋友看货也常见。"那你看看这个，"他从货架上拿下一个样品袋，"六种蔬菜混合装，一包500克，泡发以后够三四个人吃一顿，专门给户外店供过货的。批发价8块一包，一箱50包，400块。"
沈蘅接过样品袋翻了翻——铝箔包装，密封良好，背面印着成分表和生产日期。她捏了捏袋子的厚度，又凑近闻了闻封口处，做出一副认真验货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在快速计算：400块50包，每包泡发后够3-4人一餐，50包就是至少150人次的蔬菜。如果只算她和秦漫两个人，一天一包，能吃50天。
"行，我拍个照片发给她看看。"沈蘅举起手机拍了张样品照，"可以加个微信吗？她要是觉得行，我下周来拿货。"
"没问题没问题。"摊主爽快地掏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微信。
沈蘅继续往前走。日用品区在市场的另一头，她穿过卖布料和服装的区域，找到了卖塑料制品和五金的摊位。
储水桶。她需要大容量的食品级储水桶。
"这种25升的储水桶多少钱？"她指着货架上一排蓝色塑料桶问。
"食品级的45块一个，普通的25块。"卖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食品级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
"食品级的用的是PE材质，无毒无味，可以直接存饮用水。普通的有股塑料味，装水可以但不建议长期喝。"
沈蘅点了点头。45块一个，25升容量。按360升的最低饮用水需求，至少要15个。但第一个月预算有限，先买10个——250升的储备加上净水器，应该能撑过第一阶段，剩下的分批补。
她记下了价格和商家信息，继续往前逛。
五金工具区让她花了更多时间。她仔细看了各种刀具、绳索、防水布、手电筒、电池。前世她深刻地知道，一把好刀在末世里比一箱方便面更有价值。但现在不是买这些的时候——工具的优先级排在水和食物后面，而且工具不会过期，可以等到囤货后期再集中采购。
她正蹲在一个工具摊位前翻看一把折叠工兵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妹子，一个人来进货？"
沈蘅回头——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卷胶带。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价格和商家名字。
沈蘅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随便看看。"
"我看你记了不少东西，"男人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热，"做什么生意的？需不需要帮忙？我在这个市场混了好几年了，哪家的货好我都清楚。"
沈蘅的后背紧了一下。前世的经验让她对陌生人的"好意"有着本能的警惕——末世里，很多抢劫和诱骗就是从"帮忙"开始的。
"不用了，我朋友在外面等我。"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不亲不疏，"谢谢。"
她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向市场出口。走了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并没有跟上来。可能真的只是市场里的热心人，也可能不是。但在末世来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她不能冒任何险。
逛了两个多小时，沈蘅走出了南方大市场。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价格和商家联系方式，但她今天只买了一样东西——两箱压缩饼干，花了50块。
这两箱饼干是她的"测试品"。
回到出租屋后，沈蘅反锁了门，拉上窗帘。她把两箱压缩饼干放在地上，蹲下来，左手按在纸箱上，右手按住手腕的痣。
"收。"
第一箱消失了。她松开手，等了两秒钟，再按住第二箱。
"收。"
第二箱也消失了。两次操作，空间没有出现阻力。她又试着把两箱都取出来——成功了，纸箱完好无损，连包装上的胶带都没有移位。
三次操作后，阻力如期出现。沈蘅等了五分钟，又把两箱饼干收了回去。
她在笔记本上补充了新的记录：
四、大件物品可以整箱存取，前提是手必须接触到物品表面。
五、空间内的物品似乎按照存入顺序排列，取出时可以指定具体物品。
这意味着空间不是一个杂乱的黑洞，而更像一个有秩序的仓库。这很重要——如果物品是随机堆放的，取用时会非常麻烦。
沈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楼下有个老人正在遛狗，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对面走过来。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清冷的温柔。
179天后，这条街道上不会再有遛狗的老人和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沈蘅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她打开微信，找到了秦漫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四天前秦漫发来的一个搞笑表情包，她当时回了一个"哈哈哈"。
现在她要开始执行昨晚制定的计划了。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反复修改了三遍才发出去：
"漫漫，最近看到一个新闻，说今年全球气温可能创新高，好多地方都在发极端天气预警。你们医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中暑的病人变多之类的？"
这条消息有三个用意：第一，用"新闻"做引子，不会显得突兀；第二，把话题引向气候异常，为后续的深入讨论埋下种子；第三，问秦漫的工作情况，显得像是正常的朋友关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秦漫没有立刻回复。沈蘅也没有期待立刻得到回复——星期天的秦漫有可能在值班，也有可能在睡懒觉。
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在笔记本上，她画了一个表格，把今天在批发市场了解到的价格按照品类、单价、保质期、优先级列了出来。然后她开始做一份详细的囤货预算表：
第一阶段（1月）预算：5500元
- 饮用水相关：储水桶×10（450元）+ 净水器（1099元，已加购物车）= 1549元
- 主食：大米50斤（160元）+ 挂面30斤（60元）+ 压缩饼干10箱（250元）= 470元
- 副食：脱水蔬菜混合装2箱（800元）+ 牛肉干3斤（255元）+ 坚果杂粮若干（300元）= 1355元
- 盐和调味料：粗盐20斤（30元）+ 精盐10斤（30元）+ 酱油醋糖等（100元）= 160元
- 药品：昨晚已下单约800元
- 种子：昨晚已下单约200元
- 储存容器：防水防潮盒等（昨晚已下单约300元）
- 合计约4834元，机动余额约666元（用于运费和补货）
她看着这个数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第一个月就要花掉超过5000块——这已经是把工资、信用卡额度和一部分积蓄合在一起才能勉强凑出来的。后面的五个月，她必须找到额外的收入来源，否则储备量远远不够。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漫回消息了。
"姐妹你突然关心天气了？哈哈哈哈 我们医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之前有个同事说今年冬天特别暖和，往年这时候早该下大雪了，结果今年都没怎么下。你是不是看了那种末日预言的帖子，被吓到了？"
沈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末日预言。如果秦漫知道，那不是预言，而是她亲眼见过的未来。
她斟酌着回复："没有啦，就是最近新闻看多了，感觉全球气候确实越来越奇怪。你说的也是，今年冬天确实不太冷。对了，你过年回家吗？要不要来星城玩几天？好久没一起吃火锅了。"
把话题自然地转向邀请秦漫来星城。第一步，完成。
沈蘅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从昨天早上醒来到现在，不到48个小时，她已经做了太多事情。确认重生，发现空间，制定计划，网购下单，测试空间，踩点批发市场，联系秦漫。
她的身体是26岁的，但她的精神状态更像一个在战场上连续作战了三天的士兵。紧绷、亢奋、高度警觉，但疲倦已经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了。
她需要休息。
但在休息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沈蘅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兼职平台。她的简历上写着"有三年文案经验"——这是真的，前世末世之前她确实做过运营文案。她浏览了一下平台上的兼职信息：写产品描述50块一篇，写公众号文章200块一篇，做数据标注按条计费……
她投了三份简历，然后关上了电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明天又是工作日。
沈蘅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昊。昨天加班时她的冷淡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明天周一见面，他很可能会试探她。她需要想好应对方式。不能太冷，太冷会让他警觉，觉得她有了变化；也不能太热，回到从前那种讨好的姿态。最好的状态是"若即若离"——让他觉得周六只是她心情不好，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个男人对情绪的捕捉能力比任何人都强。前世他就是靠这个本事一步步控制住她的。
沈蘅在心里演练了几遍明天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然后才收回思绪。
沈蘅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加了一个鸡蛋。吃饭的时候，她看着碗里的面条，忽然想起前世末世第二年的冬天，她翻遍了整个废弃超市，只找到了半包发霉的方便面。那个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现在她吃着热腾腾的挂面加鸡蛋，却完全尝不出味道。
吃完饭，洗完碗，沈蘅把今天在批发市场拿到的价格单和商家名片整理好，夹进了笔记本里。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8点半。
她拿起手机，看到秦漫的新消息："来来来！过年我本来就想找个地方玩！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在你那挤几天哈哈哈 到时候我们去吃那家巫山烤鱼，上次没吃够！"
沈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她的眼眶发红了。
秦漫。你不知道，你上辈子就是这样——永远这么热情，永远这么容易答应。你用同样的热情答应了和我一起行动，然后用命替我挡了那一下。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替我挡任何东西。
沈蘅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看看年前哪几天有空，我给你收拾房间。到时候我们好好聊聊，我有好多事想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的狗叫声。这些声音在179天后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引擎声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不知名的嘶吼。
沈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她的双重生活就正式开始了——白天是一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晚上是一个在为末日做准备的囤货者。她需要在这两个身份之间无缝切换，不露出任何破绽。
倒计时：179天。
沈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之后才睡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5765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