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80678" ["articleid"]=> string(7) "67787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957) "第3章 遗言迷雾------------------------------------------,驿馆后院的青砖地染上最后一抹残阳。沈青舟瘫在竹椅里,眼皮半耷,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他刚把通判张明远那尊瘟神送走,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七日...革职...”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那方沉甸甸的官印就摆在石桌上,乌木匣子开着,印纽上的龟钮在夕照里泛着冷光。两个时辰前,张明远就是用这方印压得他喘不过气。“沈驿丞。”张明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砸在心上,“赵四之死,牵扯的不是寻常命案。朝廷在查的要犯,可能就在你眼皮底下过去了。”。要犯?就这破驿馆?每日除了几封无关痛痒的公文,就是给过往小吏备些粗茶淡饭,能藏什么要犯?“下官...下官即刻去查。”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发虚。:“七日。查不清,这印,有人等着接。”。驿卒孙老五佝偻着腰站在月洞门外,欲言又止。“什么事?”沈青舟没动弹,只掀了掀眼皮。他此刻看谁都可疑。“禀驿丞,赵四...赵四的尸首,仵作验完了,说是溺亡无疑。您看...”“既无疑问,着其家人领回,从厚抚恤。”沈青舟挥挥手,想尽快打发。他现在一听赵四的名字就头疼。,搓着手,踌躇道:“只是...赵四家的婆娘刘氏,哭晕过去好几回,口口声声说她男人是被人害的,不肯领尸。还有,码头那个王老艄公,说赵四落水前坐过他的船,有些话...”,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盯着孙老五:“什么话?”“王老艄公说,赵四上船时就不太对劲,魂不守舍的。船到河心,好像还...还说了句胡话。”“说的什么?”沈青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些。“听不真切,好像是...‘咸鱼...要翻身’...之类的浑话。”孙老五皱着眉,“王老艄公只当他是喝醉了酒,没往心里去。谁知转眼人就...”
咸鱼翻身?
沈青舟愣住了。这算什么?临死前的呓语?还是...
他想起张明远那句“牵扯要犯”,后背又是一凉。难道赵四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王老艄公现在何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就在码头,他那条破船平日都泊在桃叶渡口。”
沈青舟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夕阳彻底沉下了西山,暮色如墨浸染开来。他不想管,一点都不想。可那方官印像块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七年了,他在这驿馆混吃等死,好不容易才把这份闲差捂热乎。
“备灯笼,”他终于停下脚步,对孙老五说,“去桃叶渡。”
“现在?”孙老五有些诧异。这位爷可是天擦黑就找不见人的主。
“就现在。”沈青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再去账上支二百文,买些酒肉。”
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随波荡漾,与白日里的慵懒是另一番天地。沈青舟带着孙老五,沿着河岸快步走着,对沿岸的莺声燕语充耳不闻。他官服都没换,只在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直裰,看上去像个不得志的穷学究。
桃叶渡口在秦淮河相对僻静的一段,泊着的多是些货船和渡船,与下游那片风月场隔着一座石桥。王老艄公的船很好认,最破旧的那条乌篷船就是,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在微凉夜风中轻轻摇晃。
老艄公正就着灯光补渔网,见孙老五引着沈青舟过来,忙放下手里活计,就要行礼。沈青舟抬手止住他,弯腰钻进了低矮的船舱。
舱里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水汽混杂的气息。沈青舟皱了皱眉,将提来的酒肉放在小几上。
“老丈不必多礼,本官来,是想细问问赵四的事。”他在狭小的舱内勉强坐下,示意孙老五在外面守着。
王老艄公显然有些局促,搓着粗糙的手掌:“大人,该说的,白日里都和官爷们说过了...”
沈青舟斟了一碗酒推过去:“无妨,想到什么说什么。赵四上你船时,是什么时辰?”
老艄公接过酒碗,却没喝,回忆着:“约莫是...未时三刻吧。日头还毒着呢。”
“他神情如何?”
“不对劲,很不对劲。”老艄公摇着头,“赵四爷平日坐船,总爱和小的扯几句闲篇,那天却闷葫芦似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像是...像是撞了邪。”
沈青舟心念微动:“他可带了什么东西?”
“就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裹得严实,看不清是啥。”老艄公抿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些,“船到河心,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一句...”
“咸鱼要翻身?”沈青舟追问。
“是这么个音儿。”老艄公点头,“声音不大,含含糊糊的。小的当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说的啥,他却瞪着河面,眼神直勾勾的,又念叨了一遍‘咸鱼...真要翻身了...’然后,他就猛地站起来,船都晃了晃。”
“站起来?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老艄公一脸后怕,“小的当时还喊他‘赵四爷,您可坐稳咯!’他没理会,就盯着水面。然后...然后就一头栽下去了!”
“栽下去了?”沈青舟身体前倾,“你是说,他自己跳下去的?”
“说不好,说不好...”老艄公连连摆手,“像是...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把!就那么‘噗通’一声,人就没了影!小的赶紧喊人,可这河段水流急,等捞上来,早就没气儿了。”
沈青舟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自己跳下去?被拽下去?咸鱼翻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耐着性子又问:“他落水前,可还说过别的?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老艄公皱着眉苦思,忽然道:“有!他站起来那会儿,一只手死死捂着怀里,好像...好像怕那包袱掉了似的。”
“包袱呢?”
“一起沉下去了,没找见。”
沈青舟只觉得一团乱麻塞进了脑子里。他谢过老艄公,留下酒肉,钻出了船舱。
河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孙老五提灯跟上,小心地问:“驿丞,可问出什么了?”
沈青舟没回答,他走到赵四落水的大致位置,蹲下身。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远处画舫的灯火,波光粼粼,却透着一股子寒意。岸边芦苇丛生,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他举高灯笼,昏黄的光晕扫过泥滩和芦苇。忽然,他目光一凝。在一丛被踩倒的芦苇根部,似乎有一块深色的布料。
他示意孙老五提着灯,自己小心地拨开芦苇。那是一片从官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料,藏青底色,带着同知级别的纹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扯破。他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但不是河里活鱼的腥气,更像是...腌制过的咸鱼那种沉闷厚重的臭味。而这布料的质地和颜色...
沈青舟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赵四一个普通驿卒能穿的官服。赵四的失踪,通判的威压,莫名其妙的遗言,还有这片带着咸鱼腥味的高品级官服碎片...
“咸鱼...翻身...”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那腥臭味萦绕不散。难道赵四临死前看到的,或者说让他丧命的,就是这片官服的主人?一个本应高高在上的官员,却带着一身咸鱼臭味?
他站起身,将布片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远处,秦淮河的繁华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而他,似乎正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
“回去。”他对孙老五说,声音有些沙哑。
“回驿馆?”
“不,”沈青舟望向黑暗的河面,那里吞噬了赵四,也抛给他一个谜团,“先去赵四家看看。”
刘氏和两个孩子住在驿馆后街的一条窄巷里。低矮的院门前已经挂起了白灯笼,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沈青舟让孙老五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刘氏跪在灵前烧纸,见了他,只是木然地磕了个头,眼神空洞。
“本官来看看赵四...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沈青舟说得有些艰难。他平日与这些下属并无深交,此刻面对孤儿寡母,那点官僚做派也撑不住了。
“人都没了,还能怎样...”刘氏声音嘶哑,眼泪已经流干了似的,“他只留下我们娘仨,这往后的日子...”
沈青舟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刚才让孙老五从驿馆公账上支取的一小块碎银,放在灵前:“些许心意,先料理后事要紧。”
刘氏没有看那银子,反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沈青舟:“驿丞大人,我家赵四,死得冤啊!”
沈青舟心头一跳:“何以见得?”
“他前些日子就不对劲!”刘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起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踏实。问他,他只说没事,是差事累的。”她喘了口气,指着空荡荡的屋子,“您看这个家,像是能让他累着的样子吗?他就是...就是心里藏着事!”
“可知是什么事?”
“不知道,他嘴严得很。”刘氏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死前那天早上,他收到过一个包裹!”
“包裹?”沈青舟立刻想起王老艄公的话,“什么样的包裹?谁送来的?”
“不知道谁送的,就放在门口。用油布包着,不大。”刘氏回忆着,“他拿到后,脸色就更难看了,揣进怀里就出了门,再后来...就...”
包裹...落水时紧紧捂着的包袱...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一点,但迷雾却更浓了。
沈青舟又安慰了刘氏几句,承诺一定会查清真相,便起身离开。走出那压抑的小院,他深深吸了口夜间的凉气。
回到驿馆自己那间还算整洁的书房,已是亥时。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灯下,将那片官服碎片摊在桌上。
布料是上好的杭绸,染工精湛,纹样清晰,绝非仿冒。可一个身着这种品级官服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偏僻的桃叶渡?又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驿卒之死扯上关系?那浓烈的咸鱼腥味又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傍晚时张明远留下的那份关于赵四的简单卷宗,上面只记录了姓名、职务、死亡时间地点,以及“疑似失足落水”的初步结论。干巴巴的文字,掩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咸鱼...翻身...”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是暗号?是警告?还是赵四死前产生的幻觉?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青舟推开卷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这尾只想在秦淮河畔晒晒太阳的咸鱼,如今被人硬生生掰着,想要他翻个身。
这浑水,他蹚也得蹚,不蹚也得蹚了。
他提起笔,想在卷宗上记下今日所见,笔尖悬在半空,却久久落不下去。写什么?写疑似他杀?写神秘官服碎片?写“咸鱼翻身”的诡异遗言?
证据呢?仅凭一个老艄公的回忆和一片来历不明的布料?张明远要的是“牵扯要犯”的铁证,不是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最终,他放下笔,吹熄了油灯。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沈青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片带着咸鱼腥味的官服布料,赵四落水前紧捂的包袱,刘氏空洞的眼神,还有张明远冷峻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
最后定格的是王老艄公那张惊恐的脸,和他模仿赵四的那句呓语——
“咸鱼...真要翻身了...”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冷的邪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564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