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三大爷盯着那些油纸包，“东西存不住吧？要不……院里邻居帮衬着消化些？”
何大清摆摆手：“行啊老阎，待会儿让柱子分你点儿。”
“够意思！”
三大爷眉开眼笑，“比西头许家爽快多了。”
何雨柱插了句：“许大茂家没让您捞着好吧？”
“去去去，”
三大爷也不恼，“跟你小子说不着。”
屋里灯光昏黄。
何大清指着桌上那堆东西：“给几位大爷都送点去。”
他顿了顿，“老太太那儿别忘了。”
又补一句：“东旭家也捎上。”
何雨柱应了声，先拎着东西敲响了贾家的门。
门板猛地拉开，贾张氏那张脸原本绷着，目光落到油纸包上时却瞬间堆起笑纹，快得让人眼花。
何雨柱胃里一阵翻腾，塞过东西转身就走。
送完三位大爷，他拐进后院那间最安静的屋子。
“老太太，瞧我带什么来了。”
“叫奶奶！”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眼角皱纹里漾着暖意。
这位聋老太太——当年若不是她伸手，何家恐怕就断了根。
满门忠烈换来的孤寡，院里谁都敬她三分。
她是这四合院真正的定盘星，也是何雨柱心里最踏实的倚仗。
“吃过没？我给您露两手？”
何雨柱把东西搁在八仙桌上。
“在一大妈那儿垫过了。”
老太太声音沙哑。
提到一大妈，何雨柱心里叹了口气——那是个好人，可惜在这院里说不上话。
“那我明儿下班来，正经给您炒两个菜。”
“不来我可要敲你门！”
老太太举起拐杖虚虚一点。
“您这可不讲理啊。”
“啊？听不见——”
老太太侧过耳朵，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我说——明——天——准——来！”
何雨柱凑到她耳边拖长声音。
“臭小子快滚吧。”
何雨柱笑着退出来，夜里院子黑，他迷迷糊糊往厕所方向摸去。
刚拐过月亮门，就跟个黑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长没长眼啊你？”
那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何雨柱嘴角就翘了起来。
月光稀薄地漏下来，照出许大茂那张龇牙咧嘴的脸。
何雨柱乐了——这孙子真是阴魂不散。
他俩就像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拽我扯地折腾了半辈子。
许大茂这人吧，干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可奇怪的是，院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反而更让人腻味，倒是这真小人偶尔能让人嗤笑出声。
兴许是那份毫不掩饰的算计，反倒比伪善来得痛快。
“拉我一把啊！”
许大茂还在地上坐着。
何雨柱伸出手，拽到一半突然松了劲。
许大茂揉着摔疼的膝盖，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从冰凉的地面上撑起身子。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只能对着那个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低声咒骂。
“不过是个摆弄锅铲的。”
他朝黑暗里啐了一口，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等我进了厂，手里握着胶片和光，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横。”
那个背影早就听不见了。
冷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屋里亮起昏黄的油灯光，许父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又去招惹他了？”
声音从灯影后面传来，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是他先撞的我。”
许大茂拍打着裤腿上的灰，语气硬邦邦的。
灯影晃动了一下，许父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商量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你心里得有个数。
书本上的字，比街面上的拳头金贵。
娄家那边，你妈费了不少口舌，才讨来一个往后见面的由头。
他们家就那一颗独苗，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再掰开揉碎讲了吧？”
“知道了。”
许大茂别开脸，盯着墙上那团晃动的黑影，“考完之前，我绕着他走。”
巷子另一头，何雨柱在公共厕所后面站了一会儿，直到四周只剩下风声。
他闭上眼睛，心里某个念头一动。
周遭的景象瞬间褪去颜色，又在一片寂静中重新浮现。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面前有一洼清亮的水，安静地蓄在那里。
关于这水的种种用处，直接印入了他的意识——强健筋骨，驱避病气，甚至能让入口的东西滋味变得更厚实。
若是掺进药材里，更能引出些意想不到的效验。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水面，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是个宝贝。
得把家里水缸的水慢慢换掉。
还得找个懂行的，问问药膳的门道。
这水，除了自家屋里人和后院那位不大出声的老太太，谁也别想沾边。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何大清正就着一点豆大的灯光收拾碗筷。”掉坑里了？这么久。”
“路上碰见个晦气的，耽搁了。”
何雨柱带上门，挡住外面的寒气，“爸，你认不认识会做药膳的师傅？”
何大清手里的抹布停了停，瞥过来一眼。”火候都还掌握不稳，就想着往药材里伸手？路要一步一步踩。”
“给我一年。”
何雨柱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一年之内，把你手上的活儿全接下来。
到时候，你可得认。”
一只旧布鞋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砸在门板上，扬起细细的灰尘。”等你名分落定了，该教你的自然教你。”
何大清吹灭了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响，“这一年你若是真让我没话讲，我不单给你引路，往后吃饭的手艺人聚会，也捎上你。”
黑暗中再没说话声，只有逐渐响起的鼾音。
七天后的清晨，何大清在院子里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点不同往常的郑重。”收拾利索点，今天厂里有人来，看看你的成色。”
“嗯。”
何雨柱应了一声，把毛巾挂回铁丝上。
后厨那张新贴出的告示前围了几个人。
刘岚盯着纸上的字，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最后才把内容念出声。
何雨柱转正了，评定为八级，每个月能领二十八块钱。
厨房里的等级和车间是反着来的，八级在这儿是最低的起点。
她想起自己当初顶替岗位，足足熬了两年才转正，有些学徒甚至更久。
可这小子，才一年。
消息很快传开了。
易师傅傍晚时特意到厨房门口，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晚上带你爸来我那儿，喝两盅。”
晚饭是在易师傅家吃的。
桌上摆着两瓶西凤酒，瓶身上的红标格外显眼。
何雨柱瞥了一眼，手上切菜的节奏没停。”您这可破费了。”
“少贫嘴。”
易师傅坐在桌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让我也试试你的手艺，看是不是真像他们夸的那样。”
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油烟气混着酱香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几盘菜上了桌。
易师傅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片刻，点了点头。”行，你爸那点本事，你算是接住了。”
日子过得快，窗外的叶子黄了又落，积雪盖了又化。
转眼已是第二年的二月，空气里还留着针尖似的寒意。
娄晓娥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站在厨房门口，朝里面张望。”傻柱，你的菜还没好？可比你爸慢多了。”
何雨柱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年头，街上尽是灰扑扑的影子，可她这件衣裳，料子瞧着就不一般。
他咧开嘴，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只圆滚滚的蛾子。”
“你才圆！”
娄晓娥立刻瞪圆了眼，“你浑身上下都圆！”
半年下来，两人说话早没了最初的生分，甚至带上了几分相似的腔调。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褂子，袖子还挽到了手肘。”你不冷啊？这大冬天的。”
“冷啥？”
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她凑近些，“老话怎么说的？小伙子睡凉炕，全靠火气壮。”
“什么意思？”
“手伸过来。”
娄晓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
何雨柱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从外侧将她的手掌合拢，包住。
他的掌心很热，干燥得像刚晒过的棉布。
“感觉到没？”
他问，“旺不旺？”
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娄晓娥愣了几秒，猛地抽回手，耳根一下子红了。”你……你占我便宜！”
居然反应过来了。
何雨柱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摆出副受了冤枉的表情。”我占你便宜？娄晓娥同志，话可不能乱说。
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和我妹，可没碰过别的女人的手。
要论占便宜，是你占了我的才对。”
“你……你真够可以的！”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整个厂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傻柱，还名声呢！”
“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
他摇头晃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娄晓娥咬着嘴唇，瞪他。
“补偿啊……”
何雨柱拖长了声音，眼睛转了转，“我倒有个主意。
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你又想干嘛？”
“你看我这张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坏人吗？”
娄晓娥盯着他看了两秒，斩钉截铁。”不像——你就是。”
那句话钻进耳朵时，何雨柱觉得莫名熟悉——自己是不是对娄晓娥也说过差不多的？
他愣神的工夫，娄晓娥嘴角悄悄弯了弯。
果然，治得住这傻子的还得是他自己。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刚才想说什么？”
何雨柱左右瞥了瞥，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要不……我委屈点，娶你算了。”
“你——”
娄晓娥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扭头就往门外跑。
望着那慌慌张张的背影，何雨柱咧开了嘴。
这半年的工夫，看来没白费。
楼下饭厅，娄母摆好碗筷，朝楼梯望了望：“晓娥怎么还不下来？”
“刚瞧见她脸红扑扑地冲上楼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560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