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额角便隐隐发胀。
思来想去，也没个万全的法子。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一步步摸索着来。
只盼那小丫头日后别怨他这个哥哥粗手笨脚，照顾不周。
他收敛心神，阖上眼。
一种奇异的感知以自身为圆心，如水波般无声荡开，半径足有十米。
这范围内的一切，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甚至隔壁屋里的零星物件，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
底，纤毫毕现。
只要不是深埋地下或死死钉牢的东西，他心念微动，便能将其无声无息地挪进那方独属于他的空间里。
这感知，恰好将东厢西厢都笼了进去——易中海家，贾东旭家。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最终什么也没碰。
有些线不能越过去——即便知道往后这些人会给自己添堵，眼下也不能动他们藏起来的东西。
倒是自己屋里那张写字桌中间上了锁的抽屉，让他停了脚步。
念头微动，一张薄纸便出现在掌心。
纸面上是手写的数字：三百五十万。
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自然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留着也是让何大清拿去填那个姓白的女人的无底洞，不如就此截下。
（四八年京城换了新票子，旧法币贬得不像话，新印的钞票面额都大得吓人。
）
后来的一块钱抵得上这时候的一万块。
这么算来，纸上的三百五十万，也就是往后三百五十块。
何大清前些年买下这院子最好的三间北房加一间耳房，剩下的钱全在这张单子上了。
现在一盒火柴卖两百，一斤米一千一。
这笔钱，够寻常人家撑上好一阵。
何雨柱折起存款单，转身出了院门。
鼓楼东大街上有家人民银行。
柜员接过单子看了看，没多问，数出三百五十张万元纸钞递出来。
这时候最大面额只有一万，还得等上几年才会印五万的票子。
他把钱分两摞塞进衣兜，低头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步，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没有出现。
直到拐进胡同，他才松了口气，心念一转，衣兜里的重量便消失了——钱已进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回到屋里，他开始收拾。
春衣从箱底翻出来晾在竹竿上，床单撤下来扔进木盆。
找了一圈没见着洗衣粉，才想起这年月洗衣服都用肥皂。
原主记忆里倒是有搓洗衣物的手感：清水浸透，抹上灯塔牌肥皂，两手对着布料反复揉搓。
搓着搓着，眼角忽然浮起两行字：
领悟生活技能：洗涤，等级一
洗涤经验+1
何雨柱手上动作顿了顿。
原主洗了这么多年衣服，面板从未有过反应，还以为这类琐事不算技能。
没想到自己才动手几分钟，就被收录了。
虽然只是洗衣的经验，却也验证了一件事——只要行为符合某种规律，面板就会承认。
这让他心头松快了些。
往后多试试，或许能点亮别的技能，未必非得围着灶台转一辈子。
床单拧干时，经验又跳了一次。
日头已近正中，他瞥见筐里还有两个馒头，便下地窖摸了颗白菜上来。
厨房搭在东山墙外头，砖砌的灶台，铁锅架在上头，顶上草席搭了个遮雨的棚子。
白菜叶在水流下冲去浮尘，对半剖开再横过来切成细丝。
铁锅擦净，火柴划亮的瞬间点燃麦秆塞进灶口，细枝引燃粗柴，火焰在炉膛里窜起来。
猪油在锅底化开，葱姜蒜和干辣椒爆出辛香，白菜丝倒进去翻炒，粗盐撒下，最后是呛人的香醋淋入——锅铲翻动间，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厨艺熟练度+1
刀工熟练度+1
何雨柱盯着那两行字，锅铲没停。
多练就能攒经验，技能点总能往上堆。
厨师这行当吃天赋，一样的方子一样的步骤，不同人手里出来的滋味天差地别。
有人做一辈子菜也 无奇，有人年纪轻轻就能掌勺，说到底看的是老天赏不赏这口饭。
现在有了系统，天花板就不存在了。
七岁的何雨水背着书包蹦进屋里，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哥，饿！”
小姑娘脸盘小，下巴尖，眉毛浓黑眼睛滚圆，模样生得俊。
何雨柱心里蓦地一软，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明明头回见，却觉得亲近。
他伸手揉乱她头发：“炒了醋熘白菜。”
“真的呀？”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笑出两个浅浅的涡。
饭菜摆上桌，大半碗稀饭推到她面前。
两人没等何大清回来，先动了筷子。
饭后何雨水自己出门去上学，何雨柱继续收拾屋子。
下午三点多，外头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何大清满身酒气晃进来，瞥见儿子在扫地，愣了愣——这懒小子今天怎么勤快起来了？他没多问，径直钻进里屋。
上午离开家后他就去找了白寡妇。
那女人听说连傻柱都知道了他们的事，吓得脸发白。
两人把之前的打算又拎出来商量：白寡妇带上两个儿子，跟何大清一块儿离开北京去保定。
何大清原本一直犹豫，眼下却不能再拖。
他们很快拿了主意，尽快走。
反正他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从腰间摸出钥匙串，拣出最小的那把，打开写字桌抽屉上的锁。
翻找一阵，动作忽然停住。
“存单呢？”
钥匙只有他有，东西明明收在这里的。
何大清皱紧眉，提高嗓门朝外喊：“傻柱！傻柱！”
外间的人走到门边。
何大清扭头问：“抽屉里那张存单，是不是你拿了？”
站在门槛处的年轻人笑了笑：“找存单干什么？要给我买自行车吗？”
“买什么自行车！我自个儿都没有呢，嫌走路累坐公交去。”
何大清盯着他，“我就问你，存单是不是你拿了？”
家里别的东西没少，锁也好好的，除了这逆子还能有谁？
何雨柱没接话，反而抛出问题：“这个点翻存单，是不是打算取了钱送到白家去？”
心思被戳破，何大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板起脸：“小崽子管起老子来了？那存单是你能动的？赶紧拿来。”
“你先说，是不是真要娶白家那位？”
何大清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上来——那笔钱足足三百五十万，是他一年多的工钱，竟被这混账摸走了。
他抄起手边的木凳就砸过去。
“孽障！我 你算了！”
木凳撞在突然合拢的门板上，发出闷响。
何雨柱利落地扣上门鼻，挂上铁锁，把暴怒的父亲关在了屋里。
何大清愣了一瞬，扑上来拽门，却发现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傻柱！你找死是不是？”
捶门声混着吼叫从门缝里挤出来。
门外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能静下来说话了吗？”
“说个屁！开门！看我不抽死你！”
何大清在屋里转圈，声音气得发颤。
“消消气。”
何雨柱语调平稳，“咱们好好聊聊。”
一连串粗俗的咒骂从门内涌出，带着市井泼妇般的腔调。
何雨柱忽然笑了：“您是我亲爹，您骂我十八代祖宗，那不就等于骂您自己上头的十七代？夜里祖宗们来找您算账，您可别嫌烦。”
里头霎时静了。
半晌，何大清憋出一句：“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不孝子。”
“那能谈了吗？”
被锁着的人出不去，满肚子火无处撒，只能没好气地哼声：“谈什么？”
“你和白家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胡扯！都是外人瞎传的！”
何大清下意识否认——这种事哪能对着儿子承认。
“那我上门找她对质？”
“……行了！”
何大清终于泄了气，叹出声，“我怕了你了。
你爹我三十好几，拉扯你们兄妹这么多年，如今想找个伴儿，不行吗？”
话既挑明，他索性不再遮掩，断断续续把打算说了出来。
何雨柱听着，其实能懂。
他记得后来那些年——何大清跟白家那位过了二三十年，直到对方走了，才被那家的儿子赶出门。
最后还是许大茂跑去保城，将人接回院里。
可安稳没几天，这老头又凑到娄家母亲跟前打转。
这偏好，倒是到老都没变。
何大清草草交代完，急着问：“钱呢？存折上的钱你弄哪儿去了？”
“取出来了，藏好了。”
何雨柱答得干脆，“那是我往后成家的底子。”
“谁家娶媳妇要花三百多万？！”
何大清又被点着了火。
门栓抽开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何大清攥着存折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窗外日头白得晃眼，晒得青砖地泛起一层虚光。
三百多万——攒了两年多的数目，抵得上厂里老师傅小半辈子的汗水。
他喉结动了动，把折子按在八仙桌角，木纹被压出浅浅的印子。
“十六了。”
站在门边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刻意压低的粗哑，“该置办物件了。”
解放前那些十三四岁就点起红烛的人家，影子似的从记忆里晃过去。
何大清没接话，只从鼻腔里呼出一股浊气，像灶膛里闷烧的柴。
他盯着桌上那道折痕，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行。
钱归你。
往后泰丰楼里跟着师父，是好是孬，别再来找我。”
话尾落得有些飘。
何雨柱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凝成了实块——这人怕是留不住了。
他没追问，只把视线转向里屋门帘。
蓝布帘子底下探出半只磨毛的布鞋尖，又怯生生缩回去。
“雨水呢？”
他问，“七岁，秋天才入学。”
帘子后传来极轻的吸鼻子声。
何大清肩膀僵了僵，目光扫过那道蓝布缝，很快又移开。
自古家里传香火的是男丁，丫头片子哭闹几天也就忘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可胸口那块地方还是像被湿毛巾裹住了，闷得发慌。
“用不着你操心。”
话出口硬邦邦的，砸在地上。
少年点了点头，仿佛早料到这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544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