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18023" ["articleid"]=> string(7) "67732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480) "第4章 第一张便签------------------------------------------:江屿会在她睡着之后给她盖被子。,而是煤球告诉她的。,是煤球身上的东西告诉她的。,发现自己的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但她记得自己昨晚是趴在画架前面睡着的,最后清醒的意识停留在凌晨两点,她还在调一个颜色。。,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卫衣,上面沾了几点颜料。鞋子脱在床边,一只朝上一只朝下。。。,江屿已经出门了。厨房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份三明治,旁边照例贴着一张便签:“微波炉中火四十秒。这次不要再按错了。”,这次顺利加热了。她咬了一口——里面是鸡蛋和生菜,面包烤得刚刚好,不焦不硬。,看了一眼值日表。。。地毯上的吸尘器痕迹是新的,茶几上的杂志被码整齐了,连遥控器的角度都调回了那个精确的位置。,环顾四周。
这个人的效率是真的高。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做饭、打扫、出门上班,一切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
而她每天早上要定三个闹钟才能爬起来,第一个闹钟是用来关掉的,第二个是用来骂的,第三个才是用来起的。
她回到房间,发现画架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水。
用杯垫垫着,放在她够得到但不会碰倒的位置。
杯垫的角度和茶几上那个一样——对角线与桌角对齐。
时笙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条消息:
昨晚是你把我弄到床上去的?
回复在五分钟后才来,大概是在开车:
你趴在画架上睡着了,对颈椎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
时笙的脸热了一下。
那你……就把我抱过去了?
对。
你抱得动?
你不到一百斤。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时笙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回什么。
下次你可以直接把我推醒。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你比我的建筑模型轻多了。
时笙笑出了声。
你的建筑模型有多重?
最大的那个,混凝土材质的,大约四十公斤。
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模型?
不是。模型不会打呼噜。
时笙把手机摔在床上。
她不打呼噜。
她不打。
好吧,偶尔。
那天下午,时笙开始画第四幅参展作品。
她坐在飘窗前,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煤球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画的是厨房。
不是那种摆拍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厨房,而是一个正在被使用的厨房——操作台上有一杯凉了的黑咖啡,冰箱上贴满了便签和表格,微波炉的按钮上还有指印。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三明治。
被咬了一口的,用保鲜膜包着的,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的三明治。
她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中火四十秒。”
画完之后,她把这幅画立在墙角,和之前三幅放在一起。
四幅了。
还差一幅。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江屿通常六点到家,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决定出门走走,找找第五幅画的灵感。
小区外面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很好看。阳光斜斜地打过来,把树叶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时笙沿着街道走,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喝水的时候,看见对面的公交站台坐着一个老人。老人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在量站台上的一张广告牌。
时笙觉得奇怪,走过去看了一眼。
广告牌上是一个楼盘的广告,写着“给您一个完美的家”。老人拿着尺子量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比例不对。窗户的位置偏了三毫米。”
“您说什么?”时笙问。
老人抬头看她,眼睛很亮:“小姑娘,你看这个广告牌上的房子,窗户的位置不对。真实的建筑里,窗户和墙的比例是有讲究的。这个设计师不懂。”
时笙看了一眼广告牌。她看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她相信老人说的是真的。
“您是建筑师?”她问。
“退休了,”老人站起来,把尺子收进口袋,“以前是搞结构设计的。干了四十年,眼睛就是尺子。”
他看了一眼时笙手里的水瓶,忽然笑了:“你是搞艺术的吧?看你手指上有颜料。”
时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确实有蓝色的颜料。
“我是画画的,”她说,“您怎么知道的?”
“搞结构的人和搞艺术的人,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老人说,“你们看整体,我们看细节。你们看感觉,我们看数据。”
时笙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江屿。
“那如果搞结构的和搞艺术的住在一起呢?”她问。
老人想了想:“要么互相折磨,要么互相成全。”
他拎起脚边的帆布袋,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姑娘,你要是想画房子,别画外面,画里面。房子好不好,不在外墙,在住在里面的人。”
时笙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颜料还在指甲缝里。
她忽然知道第五幅画要画什么了。
那天晚上,时笙没有画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江屿回来。
六点十五分,门锁转动。江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购物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是时笙第一次看到他“不整齐”的样子。
“你今天回来晚了。”她说。
“堵车。”他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操作台上,开始往外拿东西——一盒鸡蛋、一袋全麦面包、两盒牛奶、一把西兰花、一块鸡胸肉。
“你今天买了什么?”时笙走过去,趴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整理。
“一周的食材。”
“每天都买新鲜的?”
“对。这样可以保证营养不流失。”
时笙看着他熟练地把鸡蛋放进冰箱的蛋格里,牛奶放在固定位置,蔬菜放进保鲜盒里,盒盖上贴上标签,写上日期。
“你这个人,”她说,“做什么都像在完成任务。”
“因为做什么都是任务。”
“吃饭也是任务?”
“吃饭是维持生命的必要手段。”
“那享受美食呢?”
“享受是主观感受,和任务不冲突。”
时笙摇了摇头:“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不是为了‘必要’,纯粹是因为喜欢的事?”
江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继续整理食材。
时笙没有追问。她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忙活。
“我今天遇到一个退休的建筑师,”她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搞结构的和搞艺术的住在一起,要么互相折磨,要么互相成全。”
江屿把最后一盒牛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他问。
时笙想了想:“目前来看,是互相折磨。”
江屿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时笙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因为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才六天,”他说,“结论下太早了。”
“那你觉得呢?”
江屿没有回答。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洗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都搓到了。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等你回来呢。”
“等我干什么?”
“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操作台上。
那是她的第四幅画的照片——厨房的那幅。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这是我们的厨房。”他说。
“对。”
“你画了这个干什么?”
“我在准备一个展览。主题是‘边界’。这是第四幅。”
江屿又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为什么画厨房?”
“因为厨房是你和外界之间的边界,”时笙说,“你把所有东西都贴上标签、分好类别、放在固定的位置。你用一个冰箱把自己和‘混乱’隔开了。”
江屿没有反驳。
“那前面三幅画的是什么?”他问。
“第一幅是一个人的侧脸。第二幅是一个人的背影。第三幅是一条线。”
“什么人?”
时笙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我画进去了。”他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时笙说,“我把你也画进去了。因为你是我关于‘边界’这个概念最重要的灵感来源。”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边界感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时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这不一定是好事。”江屿说。
“我知道,”时笙说,“但这不是坏事。”
江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困惑。
好像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待过。
“你饿不饿?”他忽然问。
“饿了。”
“我做饭。你要吃吗?”
“你会做两人份?”
“会。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吃完之后把你那幅画的原件给我看看。”
时笙笑了:“成交。”
江屿做饭的时候,时笙就坐在餐桌旁边看。
他切菜的动作很快,刀工很好,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西兰花掰成小朵,鸡胸肉切成均匀的条,蒜瓣拍碎后剁成末。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时笙托着下巴看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做饭的样子和你画图纸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都很认真,都很精确,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做饭本来就是一件需要精确的事。”
“不是,”时笙摇头,“做饭可以很随意的。想放多少盐就放多少盐,想煮多久就煮多久。”
“那叫黑暗料理。”
时笙被噎住了。
二十分钟后,两份鸡胸肉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两小碗杂粮饭摆上了餐桌。
摆盘依然讲究,连汤碗的角度都是对齐的。
时笙尝了一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江屿问。
“好吃。”时笙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看起来很惊讶。”
“因为我以为你做饭只是为了‘维持生命’,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
“效率和品质不冲突。”
时笙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给我盖被子的时候,”她说,“有没有看到我画的那些画?”
江屿的筷子停了一下。
“看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懂艺术。”
“我不是问你的专业意见,我问你的感觉。”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幅,”他说,“你画的是我的侧脸。你把我的下颌线画得太硬了。我的下巴没有那个角度。”
时笙差点把汤喷出来。
“这就是你的评价?”
“你不是问我的感觉吗?”
“我是问你看了之后的心情,不是让你挑技术毛病。”
江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不太会描述心情,”他说,“但如果你一定要问——那些画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不是一个室友,而是一个……研究对象。”
时笙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只是……”
“我知道,”江屿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时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懂。
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把情绪藏得太深了。深到需要用画来挖掘。
吃完饭,时笙回到房间,把那四幅画的原件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江屿坐在沙发上,一幅一幅地看。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幅都看了很久。
看到第三幅——那条毛茸茸的线——的时候,他问:“这条线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顿了一下,“这条线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直。”
时笙笑了。
“对,”她说,“这是我的线。弯的,毛茸茸的,不规则的。”
“那你画这条线,是想和什么东西对比?”
时笙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四幅画,又看了一眼江屿。
“你的那条线,”她说,“是直的。”
江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球从房间里溜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上找了个位置趴下。他没有赶它走。
“我的线不直。”他忽然说。
时笙看着他。
“你的第三幅画,”他说,“那条毛茸茸的线,它虽然弯,但它一直在往前走。我的线虽然直,但它永远在一个框里。”
时笙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才是真正懂画的人。
那天晚上,江屿破例在十一点之后没有关灯。
时笙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的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到了十一点半。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的灯关晚了。
我知道。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在想我的线要不要也弯一下。
时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地板上那两条线——直的、弯的——还并排躺在一起。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
晚安,江屿。
晚安。
时笙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煤球在被窝外面叫了一声,钻进来了。
她摸了摸煤球的毛,闭上眼睛。
第五幅画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
不是房子,不是厨房,不是线条。
而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一扇门前,门开着一条缝,外面有光照进来。
他背对着光,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有推开。
也没有关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856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