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他在这个鬼地方活了十年。辐射早就渗进他骨头里了。他不是“正常人”。
但猎杀者不知道。猎杀者只知道，三天后，他们会进来收尸。
林晨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两个小时。
天快黑了。
辐射区的白天本来就短，加上厚重的辐射尘遮天蔽日，下午三四点就暗得像黄昏。再过一会儿，会彻底黑下来。
林晨知道天黑意味着什么。
变异兽。
白天还能躲，晚上它们会倾巢而出。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断壁残垣、倒塌的楼房、废弃的车辆都不行。变异兽的嗅觉比视力强十倍，一个敞开的缺口，它们一晚上能嗅三遍。
他需要一个封闭的空间。至少三面有墙。最好有门。
又走了十分钟，他看到一截裸露的钢筋从瓦砾堆里伸出来，上面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地铁入口→
铁牌的箭头指向一片倒塌的建筑，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林晨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几秒。
地铁。
灾变前的地下交通系统，四通八达，埋在地下十几米深。如果入口没被完全堵死，里面可能还有空间。
也可能有变异兽。
也可能辐射浓度更高。
也可能进去就出不来。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是变异兽。距离还不近，但正在移动。天黑前它们会换地盘，现在正是活跃的时候。
林晨没有再犹豫。
他踩着瓦砾，朝那个缺口走过去。
入口比他想象的好进。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斜靠在墙上，下面正好留出一个三角形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林晨蹲下身，从背包侧袋里摸出火石和一截裹着油脂布的铁丝自制火把，他身上常备的东西之一。火星溅起，火把燃起来，橙黄色的光芒驱散了身前一米多的黑暗。
他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墙壁上贴着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脱落，露出后面生锈的钢筋。地上堆满了灰尘和碎石，还有几具人类的骸骨，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碎片。
林晨从骸骨旁边绕过，没有多看。死人不会咬人，活人才会。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栏门，锈得不成样子，门锁早就烂了。他侧身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是地铁站台。
站台不大，也就几十平米。顶棚塌了一半，露出上面堆积的瓦砾，但另一半还在，勉强能遮风挡雨。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立柱，几个被掀翻的垃圾桶，还有一排早就没了玻璃的自动售票机。
林晨举着火把，在站台上转了一圈。没有活物。没有新鲜的粪便或爪痕。暂时安全。
他走到站台边缘，往下看轨道。两条铁轨延伸向黑暗深处，轨道上落满了灰尘，两具骸骨趴在铁轨旁边，保持着爬行的姿势，不知道是生前想逃往哪里。
地铁隧道。
林晨盯着那两条铁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隧道通向哪里？会不会有别的出口？
但他现在没力气想这个。
他退回站台角落，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腿一软，差点坐不住。三个小时的跋涉，加上辐射的侵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向胸口，伸手进去，把金属盒掏出来。
银色的盒身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锁扣还扣着，完好无损。他打开盒子，那支试管静静躺在里面，乳白色的样本在火光下微微透明。
标签上的字他已经看过一遍，但现在还想再看一遍。
林雨·捐赠·灾变前三天
林晨盯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林雨。
他妹妹。
十年了。他找了她十年。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找到一个二十四岁、满脸疤痕、浑身是伤的拾荒者。他走过十七个辐射区，翻过上千栋废墟，杀过上百头辐射兽，被人骗过、抢过、追过、打过，无数次以为自己会死在哪条臭水沟里，最后变成另一具没人收的骸骨。
但他没死。
他还活着。他还拿着她的东西。
“小雨……”
林晨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火把快要燃尽，他才合上金属盒，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需要休息。就一会儿。一睁眼就继续走。
外面有猎杀者在等。里面有变异兽在窜。他手里有妹妹的样本。她活着。她一定活着。
他必须活着出去。
火光摇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林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远处，地铁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移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7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