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具骸骨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手指蜷缩着，死死护着什么东西。哪怕死了，变成骨头了，这个姿势都没变。
林晨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掰那几根指骨。
骨头已经钙化，硬得像石头。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一点点掰开。“咔”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从骸骨的怀里掉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是一个金属盒。
巴掌大小，银色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整体完好，密封性很好。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林晨翻过来看，盒盖上有一个小小的锁扣，已经生锈，但还能打开。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物资，没有武器。
只有一支试管。
透明的，密封完好，里面装着一小截乳白色的东西，是骨髓样本。
林晨愣住。方舟基因部的人，拼死护着一个骨髓样本？他拿起试管，凑到光线下面看。试管的管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落满了灰，字迹模糊。
他用手擦了擦。
第一个字露出来——林。
林晨的呼吸顿住了。
他擦了第二下，第三下。后面的字一点点显现：
林雨·捐赠·灾变前三天
“哐当”一声，试管差点从他手里滑落。他死死握住，指节发白。
林雨。
妹妹。
他找了十年的妹妹。
林晨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往后靠，后背撞上柜台，滑坐在地上。手里的试管还握着，不敢松。
十年前……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十岁。他十岁，妹妹八岁。那时候灾变还没彻底爆发，地表的辐射还没现在这么致命。他们偷偷溜出临时避难所，去附近的公园玩。
“哥，你看，那朵花好漂亮！”
“好看，小雨喜欢，哥就摘给你。”
然后爆炸声响起。尖叫。混乱。辐射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妹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身体在抖。“哥，我怕……”
他也怕。怕得要死。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拉着妹妹的手拼命跑，跑到腿发软，跑到喘不上气。
然后变异鬣狗出现了。一群。围住了他们。
他看到了旁边的通风管道。狭小的，只能容一个小孩钻进去。
“小雨，快，钻进去！”
“我不！哥，我要和你一起走！”
“听话！”他的声音在抖，“你躲好，哥引开它们，一定回来接你。一定！”
妹妹被推进管道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泪，有不舍，有恐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他盖上铁板。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身后是辐射兽的嘶吼。风声。他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妹妹在管道里拍打铁板的声音。
“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
“小雨——！”
林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后背的防护服已经湿透。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试管，标签上的字还在——“林雨”。
她还活着吗？
老鬼说过，能长期保持活性的基因样本，只有一种可能，捐献者本人还活着，而且基因发生了某种变异，能让样本保持活性。
她还活着。
林晨把试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检测仪又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长鸣，是短促的、急促的“嘀、嘀、嘀”——像是有人在敲门。
林晨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按住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还在高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把金属盒拿远了一点。
警报声减弱。
他把金属盒拿近。
警报声变强。
林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玩意儿……在跟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共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另一个铁盒，旧的，边缘被他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雨”字。里面是妹妹唯一一张照片，烧毁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不是这个。
那是他的……基因？
林晨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药店外传来。
不是辐射兽。辐射兽的脚步更重、更乱。这是人的脚步，轻、稳、训练有素。
他瞬间起身，贴着墙壁，探头往外看。
几个黑影正在靠近。
银灰色的防护服，统一的装备，手里拿着发光的仪器。不是拾荒者。不是幸存者。是方舟的猎杀者。
林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金属盒，盒身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冲，极轻，但能感觉到。
那些猎杀者手里的仪器，也在发光。蓝光。越来越亮。
他们在找这个。
他们是冲着这支样本来的。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林晨把试管塞回金属盒，锁扣扣死，一把塞进怀里。他扫了一眼药店的后门，破旧的木门，半掩着，后面是一条堆满瓦砾的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仪器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信号就在附近。”
“包围。”
林晨没有再犹豫。他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后门。一脚踢开木门，冲进通道。
身后的呼喊声立刻响起：
“站住！”
“追！”
林晨在瓦砾堆里狂奔。脚下的碎石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稳住身体，继续跑。胸口那个金属盒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口，像某种提醒，你不能停。这是她的线索。这是你找了十年的答案。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
林晨不回头。他只知道一个方向，向前！
前面是旧城区。是高危辐射区。是连方舟的人都不敢轻易踏入的死地。
他没有防护装备。他没有后援。他只有一个金属盒，一个名字，一个十年没兑现的承诺。
但他还是跑。
冲过最后一道废墟的边界时，他看到了那块歪斜的牌子——辐射危险·致死区。
身后的猎杀者停下了脚步。有人喊：
“停下！你进去会死！”
林晨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冲进去的那一刻，辐射检测仪再次发出刺耳的长鸣，红光狂闪。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鼻腔里涌入浓郁的辐射异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扶着身边一根断裂的立柱，大口喘气，头晕目眩。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金属盒。
还活着。她还活着。
他必须活着出去。
林晨咬紧牙关，迈开脚步，朝着辐射区深处，一步步走去。
身后，辐射区的边界，猎杀队长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冷硬的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报告将军，目标进入辐射区。”
通讯器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等。他会出来的。”
猎杀队长点头：“是。”
他重新戴上头盔，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辐射尘在他身后缓缓飘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78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