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5330" ["articleid"]=> string(7) "67716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128) "第004章 密室无门,反锁之局难窥破------------------------------------------,将那一身大红飞鱼服映照得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而是金陵驻守百户,赵鹰。虽然只是个正六品的百户,但在大明朝,只要披上这身皮,佩上那把形如新月的绣春刀,便是能在江南官场横着走的活阎王。“赵……赵百户!”应天府尹刘大人像见了猫的老鼠,方才好不容易端起来的官威瞬间荡然无存,连滚带爬地迎下台阶,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怎么深夜屈尊到这商贾之地来了?”,他的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马靴踩着满地狼藉的落叶,径直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沈砚。“应天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桩死法诡异的命案,堂堂正四品府尹吓得不敢说话,倒让一个不入流的书吏在这里发号施令。”赵鹰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刚才在门外听得真切,什么鲛绡丝,什么幻毒,说得天花乱坠。怎么,你们应天府破案,靠的是茶馆说书那一套吗?”,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道:“这位军爷说得对!这小小书吏信口雌黄,往我张家身上泼脏水,还请军爷为草民做主!”“闭嘴。”赵鹰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直接将张明泽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鲜血狂涌,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落在青石板上。“本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商插嘴?”赵鹰眼神阴冷,随即再次看向沈砚,“这案子,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东西,上面已经听到风声了。从现在起,人、尸体、现场,全归锦衣卫管。应天府的人,立刻滚出去。”,刘府尹如蒙大赦,转头就想招呼捕快们撤退。“慢着。”、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赵鹰的霸道。,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迎着赵鹰那杀人的目光,缓缓往前踏了一步。“赵百户好大的官威。只可惜,大明律例《刑部·断狱》篇中写得明白:凡地方命案,无刑部海捕文书,无圣上特下驾帖,皆由地方父母官首审。锦衣卫若要强行提走卷宗尸身,需出示北镇抚司的‘堪合’。请问赵大人,堪合何在?”,字字句句如同钢钉,硬生生砸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小的刑房书吏,竟敢当面顶撞锦衣卫!,大拇指猛地一推刀格,“锵”的一声,绣春刀出鞘半寸,寒芒毕露:“你敢拿大明律压我?信不信本官现在就以妨碍公务之罪,斩了你?”
“你斩了我,这密室之局,这幻毒之源,还有死者手中攥着的那件‘不可说’的物事,就成了解不开的死局。”沈砚毫不退缩,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道,“这口黑锅,赵百户一个正六品的肩膀,扛得住吗?”
赵鹰握刀的手一顿。他确实没有掺和,他只是暗线禀报说张万霖手里有涉及皇家的东西,想来抢个头功。若真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上面追究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一个硬骨头的书吏。”赵鹰怒极反笑,将绣春刀“咔哒”一声按回鞘内,“你刚才不是言之凿凿地说,凶手是用细线在门外反锁了这门吗?本官今夜就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当众演示这细线锁门之法,本官便让你们应天府接着查!若是演示不出……”
赵鹰的目光扫过刘府尹和在场的所有捕快,声音森寒:“那你们应天府就是无能渎职,捏造案情!届时,本官将你们连同张家人,一起锁拿昭狱!”
刘府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砚却没有丝毫犹豫:“一言为定。王麻子,准备东西!”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静思斋那扇残破的木门上。
沈砚让捕快将两扇断裂的木门重新扶起,勉强拼凑在门框内。他走到刚才瘫软在地的大姨娘面前,不顾对方的尖叫,一把扯下了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条苏绣真丝手帕。
“刺啦——”
沈砚用力一撕,抽出其中一根极其坚韧的长丝线。
“张府的顶门杠,乃是上好的黄花梨实木,重达四十六斤。”沈砚一边说,一边将丝线的一端绑在顶门杠的正中间,“我现在就用凶手的手法,重现这反锁之局。”
他将木门合拢,留下一道仅容丝线穿过的微小缝隙。然后,他将丝线的另一端顺着门缝的最上方抛出门外,自己也走到门外。在门内,那根沉重的黄花梨顶门杠斜靠在门板上,只要在门外拉动丝线,将木杠提起,落入另一侧的凹槽中,门就会被死死顶住。
“看好了。”沈砚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戴着羊肠手套的双手紧紧缠住丝线的这一端,猛地向后一拉!
“嘎吱——”
门内传出木头摩擦的沉闷声响,那根重达四十多斤的顶门杠被丝线拉扯着,缓缓离开了地面。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刘府尹更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只要这木杠落下去,应天府的劫难就算是躲过去了!
一寸,两寸……木杠被拉到了凹槽的边缘。
沈砚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从丝线传来的阻力大得惊人,这不仅是四十斤的重量,还有木杠与门板之间巨大的摩擦力。那根坚韧的苏绣真丝,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
“落!”沈砚猛地一拽,试图完成最后的落槽动作。
“崩——!”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秋夜中响起。
那根被寄予厚望的丝线,在距离凹槽仅有半寸的地方,轰然崩断!
“砰!”
失去牵引的黄花梨顶门杠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两扇勉强拼凑的木门也随之倒塌。
失败了。
沈砚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丝线,瞳孔微微一缩。
“哈哈哈哈哈!”赵鹰爆发出一阵放肆而充满嘲讽的大笑,“这就是你说的反锁之局?这就是你大言不惭的破案神技?一根破线,就想拉起五十斤的木头,你当那是鲁班显灵吗?!”
刘府尹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张明泽更是嚣张地叫嚷起来:“军爷!您看清楚了吧!他们就是在装神弄鬼,拖延时间!”
沈砚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和绝望,他快步走到门前,蹲下身,死死盯着那根砸在地上的木杠,以及门楣上方那道细微的勒痕。
“不对……如果不是用线,那门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沈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突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障眼法!”沈砚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凶手故意在木杠和门楣上留下了丝线的摩擦痕迹,就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场精密的机关杀人案!当我们的注意力全部被这根虚假的‘线’吸引时,我们就忽略了真正的密室手法!”
“还敢狡辩!”赵鹰脸色一沉,手再次按向刀柄。
“赵百户,你若真想抢功,就睁大眼睛看清楚!”沈砚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捕快,大步冲向那两扇倒塌的门板。
“既然不是从外面用线反锁的门,那门就是从里面锁上的!”沈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笃定,“门从里面锁死,人却不在里面。密室无门……我懂了!凶手不是锁了门才出去的,他是把‘门’给拆了!”
沈砚的推理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古法建筑的门,并非用合页固定,而是上下各有突出的“门轴”,插入门框上下两端的“门枢(石臼/木孔)”中旋转。
“凶手先在屋内将门用顶门杠死死顶住,形成完美的反锁状态。然后,他利用撬棍或者木楔,将整扇门板往上顶起,让下端的门轴脱离门枢!接着,他从门板下方露出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最后在门外抽掉木楔,沉重的门板在重力作用下重新落回门枢之中!如此一来,一间完美的密室就诞生了!”
沈砚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冲向倒塌门板的底部,举起灯笼,仔细检查着门轴和门枢的部位。
只要凶手撬过门,下端的门轴上必定会留下极其严重的磨损痕迹,甚至会为了润滑而涂抹油脂!
灯笼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厚重的生铁门轴。
沈砚的目光定格在那块冰冷的生铁上,呼吸却在瞬间停滞了。
没有油脂。没有划痕。
那被生铁包裹的门轴,与底部的青石门枢严丝合缝,上面甚至还结着一层常年未曾清扫过的、厚厚的硬化蛛网和尘垢。
这扇门,至少有三年以上,没有被人整个抬起过了!
“这不可能……”沈砚喃喃自语,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不是细线反锁,也不是拆卸门轴。
屋顶的铁网完好无损,地面的青砖没有暗道,窗户从内部锁死,连糊窗纸都毫无破损。
这间静思斋,竟然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破绽的绝对密室!
凶手就像是一个幽灵,穿墙而入,毒杀了金陵首富,留下了那枚致命的皇家玉玦,然后又化作一阵青烟,凭空消失了!
“反锁之局……竟然真的难窥破。”沈砚那双向来冷酷笃定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深深的困惑与无力感。
看着沈砚僵持在门轴前的背影,赵鹰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沈大书吏,你的戏唱完了吗?若是唱完了,本官可就要拿人了。”
“军爷!快把他们抓起来!还有这个大姨娘,她刚才身上就有那什么幻毒的香味,她一定是同谋!”张明泽立刻跳出来落井下石。
大姨娘被点到名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沈砚:“沈大人!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杀老爷啊!”
沈砚转过身,看着涕泪横流的大姨娘,虽然密室之谜陷入了死局,但他眼中的理智并没有消散。
“既然你没有杀人,那你解释一下,你手帕上的幻毒香味从何而来?你亥时究竟在何处?”
大姨娘哭得脸上的脂粉糊成了一团:“我……我申时末的时候,确实去了静思斋!但我真的没进去啊!我只是……只是想去窗户根底下听听动静。老爷最近迷上了一个扬州来的瘦马,我想听听他是不是在书房里藏了女人……”
“听到了什么?”沈砚紧追不舍。
“我贴在窗户缝上,没听到女人的声音,只听到老爷在里面发出极其恐怖的‘嗬嗬’声,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我吓坏了,刚想推窗户,突然闻到从窗户缝里飘出一股极其诡异的香味。那香味熏得我头晕目眩,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就摔碎了。我怕老爷发火,更怕沾染什么脏东西,就赶紧跑回自己屋里了!”
大姨娘的供词,补全了案件的最后一块时间拼图。
幻毒是气态或者粉末状的,凶手在申时正刻到申时末的这段时间里,在密闭的书房内施放了幻毒。毒气顺着微小的窗缝飘出,沾染到了大姨娘的手帕上。
可是,既然是毒气,如果凶手在屋里,他自己怎么没中毒?如果凶手在屋外,这完全封闭的密室,毒气又是怎么精准地送进张万霖的鼻腔里的?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赵百户。”沈砚缓缓站直身体,深秋的夜风吹得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他没有看赵鹰,目光幽深地望着张府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这间密室的手法,远超出了你我的认知。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沈砚以项上人头担保,这绝不是鬼神作祟,而是有人在利用极其精密的古法机关和西域奇毒,谋划一场惊天大局。”
沈砚转过头,眼神坚若磐石:“你今夜就算把我们全抓进诏狱,也破不了这个案子。到时候,那件‘东西’引发的滔天怒火,你同样承受不起。”
赵鹰眯起眼睛,盯着沈砚看了许久。他虽然狂妄,但也清楚这件案子的分量。如果真是一间毫无破绽的“鬼屋”,他锦衣卫贸然接手,查不出真凶,也是死路一条。
“好。”赵鹰突然冷笑一声,“本官就给你这个将死之人一个机会。三天。我只给你们应天府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若是查不出这密室的破法,找不出那淮盐商贾的下落,本官不仅要接管此案,还要拿你沈砚的人头,去祭镇抚司的绣春刀!”
赵鹰猛地一挥手:“锦衣卫听令!封锁张府,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我们走!”
红色的飞鱼服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院子惊魂未定的应天府捕快和瘫软在地的张家人。
刘府尹被王麻子扶起来,擦着额头瀑布般的冷汗,带着哭腔对沈砚说:“沈祖宗啊!三天!这毫无头绪的鬼屋,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咱们也破不了啊!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棺材了?”
沈砚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残破的窗棂前,伸手捻起一点窗缝里残留的微小粉末。
密室无法破解,是因为他们对凶手作案的“工具”一无所知。那幻毒究竟是如何触发的?那“青”字玉玦又究竟是何人所留?
“想要破开这无门之室,就必须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毒。”沈砚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金陵城外、城隍庙的方向。
“大人不必准备棺材。”沈砚将粉末小心收好,“明早,我要出城一趟。”
“去哪?”刘府尹愣住了。
“去请一个人。一个整个大明朝,唯一能让死人开口说话,能认出全天下所有奇毒的人。”
沈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佝偻着背、常年与尸体为伴的老者身影。
“老仵作,陈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27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