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5329" ["articleid"]=> string(7) "67716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285) "第003章 刑房沈砚,初入张府勘现场------------------------------------------“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刑房书吏,也敢来管我张家的家事?!”,一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拔出腰间镶着宝石的防身短剑,剑尖直指台阶上的沈砚,怒极反笑:“我爹突发恶疾暴毙,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你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却在这里妖言惑众,阻挠我张家收敛遗体,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身后那几十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护院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这些人都是张家花重金从各地武馆乃至黑道上雇来的好手,手里拿着齐眉棍和明晃晃的朴刀,此刻凶相毕露,那十几名应天府的捕快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反了……反了!天子脚下,你们竟敢暴力抗法!”刘府尹躲在门框后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虚弱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平时收了张家不少冰敬炭敬,此刻真要撕破脸,骨子里的软弱便暴露无遗。。,青色的吏服在秋夜的冷风中猎猎作响。面对几十把明晃晃的兵刃,他不仅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反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沾染的一丝灰尘。“大明律例,《刑律·斗殴》卷载明:凡纠众持械,威逼朝廷命官、阻挠官府办案者,视同谋逆之奸,首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沈砚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直直撞进张明泽充血的双眼里,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张大少爷,你手里那把镶了西域红宝石的剑,最好握稳点。若是往前再递半寸,伤了哪怕一名捕快,明日一早,这金陵城首富的宅子,就会挂上应天府的封条。而你张大少爷,连去教坊司做苦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去菜市口排队等午门的那一刀。”,整个院子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他们是来给东家看家护院赚银子的,可不是来跟着造反掉脑袋的!。他虽然跋扈,但并不蠢,对面这个面容清隽的书吏,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冷酷气场,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更何况,“谋逆”和“抄家”这两个词,精准地掐住了他这个商人之子的死穴。“你……你少拿大明律来压我!”张明泽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但依然强撑着场面,“我爹明明是突发狂疾,自己掐死了自己,府里上下都看见了这是间密室!你凭什么说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我拼着万贯家财,也要去布政使司告你个忤逆死者、敲诈勒索之罪!”“狂疾?自己掐死自己?”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缓缓走下台阶,逼近张明泽,“你见过哪个发狂疾的人,能在那般痛苦的挣扎中,死死攥住手心不放?你又见过哪个发狂疾的人,会在临死前,被人在脖子上留下外力压迫的骨裂痕迹?”“什么?!”张明泽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你……你是说,我爹是被人杀的?”“不仅是被人杀的,而且杀他的人,极其熟悉这间静思斋的构造,极其了解你爹的生活习性。甚至可以说……”沈砚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院子里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那个凶手,现在极有可能,就站在这座院子里!”,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刚刚苏醒过来、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到院子里的大姨娘,听到这话,再次尖叫一声:“老天爷啊!咱们府里出了杀人鬼了!老爷啊,你死得好惨啊!”
“闭嘴!”沈砚厉喝一声,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硬生生把大姨娘的哭嚎憋回了嗓子眼。
他转身看向躲在后面的刘府尹,拱手道:“大人,既然张家家属都在这里,下官请求即刻封锁张府所有出入口,就地勘验现场,盘问口供!在凶手落网之前,张府上下,哪怕是飞出去一只鸽子,也要射下来查验!”
刘府尹此刻早就把沈砚当成了主心骨,只要不提那块要命的皇家玉玦,查个杀人案算什么?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官威十足地大喝:“没听到沈书吏的话吗?王麻子!带人把前后门全给我堵死!谁敢擅动,按沈书吏刚才背的大明律,直接锁拿入狱!”
“得令!”王麻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带着捕快如狼似虎地散开,将张家那群已经被吓破胆的家丁全部缴了械,驱赶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抱头蹲下。
局面,终于被沈砚以雷霆之势彻底掌控。
“拿纸笔来。”沈砚吩咐一旁的一名小书办,“就在这院子里审。”
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张府那奢华却透着死气的庭院里。沈砚没有去坐那张太师椅,而是提着一盏明亮的防风气死风灯,开始对这座发生命案的“静思斋”进行极其细致的外部勘验。
“管家张福。”沈砚一边查看着窗棂,一边头也不回地唤道。
“小……小的在。”裤裆半干不湿的管家张福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头。
“你家老爷申时(下午3-5点)进入静思斋,直到亥时一刻(晚上9点15分)你们破门而入。这三个多时辰里,可有任何人靠近过这座小楼?”沈砚提着灯笼,仔细观察着青石板地面上的灰尘和落叶。
“回大人的话,绝对没有!”张福信誓旦旦地发誓,“老爷吩咐过要盘查极其机密的账目,小的就在院子外头的月亮门那儿守着,别说人了,连条野狗都没放进来过!”
“哦?”沈砚蹲下身,灯笼的光晕照亮了静思斋窗户下方的一片泥土花坛。
由于昨天夜里金陵城下了一场小雨,花坛里的泥土略显泥泞。在距离窗台大约一尺远的地方,有一株极其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此刻,那株茶花的几片叶子,呈现出不自然的折断状态。而在折断的枝叶下方,泥土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压平了一块,虽然没有留下清晰的脚印,但绝对有人在这里驻足过!
沈砚从搭练里取出一把铜尺,量了量那块压痕到窗台的距离。
“申时之后没人进来过?”沈砚冷笑,“那这窗下的压痕是怎么回事?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甚至为了不留下脚印,还在脚上绑了布团或者软底的毡鞋。”
张福探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就算有八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大人!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若是有人进来,小的怎么会看不见?”
沈砚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座两层小楼。
这是一座极其坚固的建筑。张万霖为了防贼,一楼除了正门,只有两扇窗户,且窗户极小,窗棂全是用生铁浇筑在硬木之中,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猫也钻不进去。
“既然窗户进不去人,那就只剩下门了。”沈砚走到那扇被暴力撞开的木门前。
两扇厚重的门板已经倒塌,断裂的门轴横在一旁。沈砚蹲在门槛处,仔细检查着门槛内侧那个用来卡住“顶门杠”的凹槽。
门是从里面被一根海口粗的硬木杠子死死顶住的。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坚信这是一间“密室”的根本原因。
如果凶手是从门进去杀了人,那他出来之后,是如何在门外,让那根沉重的硬木杠子,严丝合缝地重新落回门后的凹槽里,将门反锁的?
“王麻子,把那根顶门杠抬过来。”沈砚命令道。
两个捕快吭哧吭哧地将那根沾着灰尘的粗重木杠抬到了沈砚面前。这根木杠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寻常人单手都难以挥动。
沈砚戴着羊肠手套,手指极其细腻地在这根木杠的表面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去。
突然,他在木杠正中间偏左大约三寸的地方,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摩擦痕迹。
那是一道不到半寸长的细微划痕,非常浅,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沈砚立刻拿出放大勘验用的琉璃镜(大明时期已有类似的水晶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划痕的边缘,卡着一根极其细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
“天蚕丝?不,比天蚕丝更坚韧,这是……海中的鲛绡丝?”沈砚瞳孔微缩。他在查阅前朝卷宗时曾看到过,这种丝线产自南海,极其坚韧且细如毛发,是刺客和机关师最梦寐以求的极品材料。
沈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回头,看向静思斋那残破的门楣。在门楣上方,两扇门板合拢的缝隙处,他刚才用灯笼照过,那里有一些经年累月的灰尘。
“搬把梯子来!”
沈砚踩着梯子,亲手上到门楣处。果不其然,在门缝最顶端,木质的门框上,有一道深深勒进去的极细痕迹,与木杠上的划痕如出一辙!
“我明白了。”
沈砚从梯子上跃下,眼神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大人!您明白什么了?”刘府尹和王麻子异口同声地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作祟的密室!”沈砚的声音在秋夜里如同刀锋般冷硬,“凶手在杀人后,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了出来。他在门外关上门,利用一根从门缝上方穿过的鲛绡细线,在门外像操控傀儡一样,将地上的顶门杠缓缓吊起,然后精准地放入了门后的凹槽中!”
“等顶门杠卡死后,凶手只需要用力一抽,那根极细的丝线就会顺着门缝被抽走。在里面看来,门就是被死死反锁的无懈可击的密室!”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砚这番精妙绝伦、丝丝入扣的推理给震得头皮发麻。原本笼罩在张府上空的诡异鬼神阴霾,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背后那个极其狡诈、冷血的人类凶手!
“这种机关手法,绝非临时起意,凶手必然在事前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他熟悉张万霖每天进入书房落锁的习惯,甚至……他就是张府内部的人!”
沈砚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刺向了躲在人群后方的家属。
“张福!”沈砚厉喝。
“小……小的在!”张福吓得一哆嗦。
“我再问你一遍,申时之后,真的没有外人进来?那你家老爷申时进入书房前,见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中秋祭祖的正事都要推脱,非要把自己关进这个铁桶一般的书房里?!”沈砚步步紧逼。
张福的眼神开始疯狂躲闪,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这……老爷的私事,小的一个下人,哪里敢多问……”
“你不说,那我就只能请你去应天府的昭狱里,跟锦衣卫的扒皮手慢慢聊了。”沈砚冷冷地抛下一句。
“我说!我说!”一听到锦衣卫的大名,张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磕头,“申时初刻的时候,府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老爷屏退了所有人,在偏厅跟那人密谈了足足半个时辰!”
“什么客人?”沈砚逼近一步。
“小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两淮口音,穿得很气派,像是个大盐商!老爷送他走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小匣子!”
黄绫包裹的小匣子!
沈砚胸口猛地一跳,隔着衣料,他似乎感觉到了那枚刻着“青”字的皇家玉玦正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那个盐商长什么样?”
“没……没看清脸,他戴着斗笠,但小的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大块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张福颤抖着回忆。
沈砚立刻转头看向小书办:“记下来!立刻画影图形,全城搜捕左手背有烧伤的淮盐商贾!”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明泽突然冷笑了一声:“沈书吏,你查了半天,不还是查到了外人头上?我爹就是被那个盐商下了毒手!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往我们张家人头上扣屎盆子!”
沈砚缓缓转过头,看着张明泽那张有恃无恐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酷笑容。
“张大少爷,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沈砚一步步走到张明泽面前,目光直刺他的眼底,“那名盐商是申时初刻离开的。而你爹,是在申时正刻进入的书房。如果盐商在书房里设置了那种精密的丝线机关,你爹进入书房后,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唯一的解释是……”沈砚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那个布置密室机关的凶手,是在你爹进入书房之后,甚至是……一直潜伏在张府内部,趁着夜色,隔着窗户上的小孔,将那致命的‘幻毒’吹入书房,然后再从容地布置了这一切!”
“你……你胡说八道!谁能在张府潜伏?”张明泽脸色骤变。
沈砚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个刚才被大姨娘等人坐过、此刻一片狼藉的偏厅。
他径直走到大姨娘刚才摔碎的一个茶盏前,蹲下身,用骨镊夹起了一块带血的碎瓷片。
“刚才大家都在聚宝厅等候。张万霖亥时一刻死亡,死亡时间距离破门不到半个时辰。”沈砚举起那块碎瓷片,上面不仅有大姨娘不小心划破手的血迹,还有一抹极其微弱的、与死者鼻腔内提取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的——幻毒异香!
“大姨娘。”沈砚的声音仿佛催命的梵音,“你这手帕上的苏绣真丝,若是抽出一根,其坚韧程度,恐怕不比鲛绡丝差多少吧?”
“扑通!”大姨娘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倒在地,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极度恐惧的形状。
“带走!”沈砚冷喝一声。
“且慢!”
就在两名如狼似虎的捕快即将锁拿大姨娘的瞬间,张府沉重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剧烈摩擦的铿锵声,在这宁静的中秋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的一声巨响,张府那扇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正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浑身散发着森冷肃杀之气的锦衣卫,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了张府的庭院。
为首的一人,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透着睥睨天下的桀骜与冰冷。他大红色的飞鱼服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浸透了鲜血。
他一脚踩碎了地上的落叶,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应天府算个什么东西?这桩案子,现在由我们北镇抚司,接手了。”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明朝最锋利的獠牙,终于嗅到了血腥味,露出了真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2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