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5328" ["articleid"]=> string(7) "67716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667) "第002章 玉玦握血,皇家云纹引疑云------------------------------------------“咣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原本是想凑近些看清那枚玉玦,可当视线触及那温润玉面上雕刻的纹路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瞬间瘫软在地。“大……大人?”捕头王麻子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搀。“别碰我!”刘府尹触电般甩开王麻子的手,那张保养得宜、常年泛着红光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如同糊了三层糊窗纸。他浑身打着摆子,眼珠死死盯着沈砚掌心那枚沾着首富鲜血的玉玦,上下牙齿疯狂磕碰,“九……九叠云龙……飞鱼穿浪……”,仿佛带着倒刺,刮得他满嘴腥甜。,眼神如深渊般幽冷,没有一丝波澜。他用那双戴着羊肠手套的手,轻轻将玉玦翻转,迎着书房内昏黄摇曳的烛光。,那上等和田羊脂玉的质地展露无遗,通透无暇,宛如凝脂。而在那玉体之上,雕工之繁复、刀法之凌厉,堪称鬼斧神工。九层云纹层层叠叠,如怒海狂涛,云层深处,一条四爪飞鱼若隐若现,鳞甲森然,仿佛随时会破玉而出,腾云九霄。“刘大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载,自然认得这东西。”沈砚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在这充满血腥味的书房里,却犹如惊雷,“大明律例,《大明集礼》中载得清清楚楚:九叠云纹,乃皇家内廷极高规制;飞鱼纹,更是非特赐不得僭越佩戴。此等重器,素来只出自内廷御用监与司设监的顶尖大匠之手。寻常百姓,别说拥有,便是看上一眼、私绘一笔,也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刘府尹凄厉地打断了沈砚的话,几乎要哭出声来。,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绝望地蹭着:“张万霖这个遭瘟的老畜生!他一个浑身铜臭的商贾,私藏内廷重宝?这是谋逆!这是谋逆啊!本官……本官若是沾上这桩案子,顶戴花翎保不住不说,九族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当今宣德皇帝虽有仁君之名,但锦衣卫的诏狱里,那可是从来不缺冤魂的。一个金陵首富,在密室中惨死,手里死死攥着足以定下谋逆大罪的皇家玉玦,这背后牵扯的水,深得能淹死整个江南官场!“大人且慢绝望。”沈砚冷冷地将玉玦再次翻转,露出背面。,玉玦背面那个古怪的字符,正幽幽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您再看看这个字。”,颤巍巍地探过头去。那不是小篆,也不是楷书,而是用一种极其生僻、古老的阴刻手法,雕着一个“青”字。字体的笔画犹如某种神秘图腾,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与诡谲。
“青?”刘府尹愣住了,“这是何意?御用监造物,多留‘大明宣德年制’或工匠姓氏,怎会单刻一个‘青’字?”
沈砚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在刑房卷宗库里翻阅过的无数陈年秘档。大明建国至今,从未听说过皇家器物上有此等古怪的款识。这个“青”字,不像是官方的印记,倒像是一个极其隐秘的……代号。
“不管这是什么意思,张万霖临死前,放着满屋子的金银地契不拿,宁可把自己的脖子抓得血肉模糊,也要死死攥住这枚玉玦。”沈砚将玉玦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丝绒布袋,贴身收进怀里,“这说明,杀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而这件东西背后的秘密,比张万霖那富可敌国的家产还要惊人。”
“沈……沈书吏,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刘府尹此刻已经彻底六神无主,潜意识里已经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刑房书吏当成了救命稻草。
“按兵不动,封锁消息。”沈砚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从现在起,这件案子不再是普通的谋财害命。大人需立刻派八百里加急,写一份密折直呈顺天府上官。但在京城旨意下来之前,这应天府的局面,您得先稳住。”
“稳住?怎么稳?”刘府尹急得直跺脚,“张万霖死得这么惨,门外张家那帮孤儿寡母和如狼似虎的宗亲已经闹翻天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稳住局面的唯一方法,就是抢在京城来人之前,查清他是怎么死的。”沈砚的目光重新变得像鹰隼般锐利,“鬼神索命是无稽之谈。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凶手一定留下了破绽。”
他提着牛皮勘验搭练,再次走到张万霖的尸身旁蹲下。
刚才的粗略检验,他发现死者喉骨有轻微的压迫性骨裂,但这并不足以致命。张万霖真正的死因,是他自己在极度缺氧和疯狂的挣扎中,抓破了颈动脉,导致失血过多,同时气管吸入大量血液,最终窒息而亡。
“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能让人在瞬间产生如此强烈的窒息感,却又不在脖颈表面留下任何明显的勒痕?”沈砚喃喃自语。
他取出一根银针,在死者的鼻腔周围仔细刮擦。突然,他在死者鼻翼右侧的一道深深的抓痕里,挑出了一点极小极小的粉末。
由于混合了血液,这点粉末几乎肉眼难辨。
沈砚将其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冷香,但在这一瞬间,沈砚极其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异香。
那是一种类似于枯萎的曼陀罗花,混合着某种海鱼腥气的怪味。
“幻毒!”沈砚猛地睁开眼,寒芒乍现。
“什么是幻毒?”王麻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种西域或者南洋传来的秘药。”沈砚站起身,走到紧闭的窗户前,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说道,“这种毒药不是用来直接杀人的,它会在瞬间麻痹人的中枢,让人产生如同坠入深海、无法呼吸的恐怖幻觉。张万霖不是被人勒死的,他是中了这种幻毒,以为自己快要憋死了,才发了疯似的抓烂了自己的喉咙!”
刘府尹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这毒是怎么下的?凶手又是怎么出去的?门窗全是从里面反锁的啊!”
“这就是凶手的高明之处。”
沈砚走到张万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桌上的端砚里墨汁未干,毛笔随意搁置,一切都显示死者在临死前正在写字。
可是,桌面上只有一滴墨晕染开的空白宣纸,却没有写了字的信件。
“凶手不仅杀了人,还拿走了张万霖生前写的最后一样东西。那东西,极有可能解释了这枚玉玦的来历。”
沈砚的目光落在书桌旁的一个红色印泥盒上。印泥盒的盖子是打开的,显然张万霖准备在写完信后盖上自己的私印。
沈砚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张滴了墨的空白宣纸,露出底下垫着的羊皮垫板。
“拿烛台来!凑近些!”沈砚低喝一声。
王麻子赶紧举着烛台靠过来。
借着昏黄跳跃的烛光,沈砚眯着眼睛,让光线与羊皮垫板呈一个极小的倾斜角度。
下一刻,在羊皮垫板极其细微的反光中,几道极浅极浅的凹痕显露了出来。那是张万霖在上面一张纸上用力写字时,笔尖透纸背留下的压痕!
“大……大人!有字!”王麻子惊呼。
沈砚从搭练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极细的石墨粉,均匀地撒在羊皮垫板上,然后用一柄柔软的羊毫小刷子轻轻扫去多余的粉末。
瞬间,几个残缺不全、断断续续的字迹,如同鬼魅般在垫板上浮现出来:
“……太子……不可……东宫……”
只有这寥寥几个字眼,后面的痕迹因为死者突然毒发挣扎,化作了一道极其凌乱狂躁的划痕。
“太子?东宫?”刘府尹念出这几个字,双腿一软,又要往地上跪。
当今皇上正值壮年,太子朱祁镇(即后来的明英宗)刚刚册立不久。张万霖一个商人,在密室中写下的绝笔信里,竟然提到了太子和东宫?!
玉玦、青字、幻毒、太子!
这四个词连在一起,就像是四把悬在应天府衙门上空的铡刀,随时会落下来,将他们所有人砍得身首异处。
“沈爷!沈祖宗!”刘府尹一把抱住沈砚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这案子查不得了!这绝对是朝堂上的神仙打架啊!咱们应天府这小池塘,装不下这条翻江倒海的毒龙啊!赶紧报上去,把烫手山芋扔给锦衣卫吧!”
沈砚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吓破了胆的府尹大人:“大人,烫手山芋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张万霖死在金陵,死在您的辖区。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您以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会听您的诉苦吗?他们只会认为,您刘大人跟这‘谋逆’大案,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如同在刘府尹的脑海中炸响了一记焦雷,将他彻底震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怒骂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张家在金陵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我爹不明不白死在这书房里,你们应天府凭什么扣着尸体不让收殓?!”
一个气急败坏、嚣张跋扈的声音穿透夜风,直逼书房而来。那是张万霖的长子,张明泽。
“少爷,不能进啊!知府大人有令,保护现场……”守门的衙役声音发颤。
“我去你娘的现场!再敢拦我,明日我便拿着我爹与布政使司大人的名刺,告你们应天府一个草菅人命、勒索商贾之罪!”
“砰!”外院的月亮门似乎被人重重踹开,嘈杂的脚步声正朝着静思斋逼近。
王麻子脸色一变,手按在了刀柄上:“大人,张家大少爷带着府里的家丁护院硬闯进来了!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刘府尹此刻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前有密室谋逆大案,后有金陵首富家属逼宫,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砚却在这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中,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在那糊得严严实实的澄心堂纸边缘,窗棂的木缝处,他刚才发现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勒痕,那是用极细的天蚕丝或者马尾留下的切割痕迹。
这是一场极其精密、蓄谋已久的暗杀。凶手利用特制的细线和机关,在门外完成了反锁。
而能布置这一切的,绝对是对张府地形、对张万霖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的人!
“内鬼。”沈砚在心底默默吐出两个字。
“王麻子。”沈砚转过身,随手扯过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在了张万霖那惨绝人寰的脸上。
“在!”
“保护好书桌上的垫板,谁敢碰一下,就地砍了他的手。”沈砚一边说着,一边将勘验工具条理分明地收进搭练里,“大人,既然张家大少爷这么急着收尸,那咱们就出去会会他。”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若是真动起手来……”刘府尹牙齿打颤。
“大明律例,干扰官差办案,轻者杖责五十,重者流放三千里。他张明泽若真有胆子造反,正好省了我们找凶手的力气。”
沈砚大步流星地走到残破的书房门口,猛地推开半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中秋夜的冷风夹杂着桂花的浓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火把通明,张明泽带着几十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正与十几个应天府的捕快拔刀对峙,剑拔弩张。
沈砚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在这富丽堂皇的张府庭院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冽杀气,却让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了半秒。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张明泽那张因为愤怒和某种隐秘情绪而扭曲的脸庞。
“张大少爷急着收尸,”沈砚的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莫非,是怕我们在令尊的尸体上,查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场由密室引发的血腥风暴,在宣德八年这个本该团圆的中秋夜,正式拉开了帷幕。而那枚刻着“青”字的皇家玉玦,正静静地贴在沈砚的胸膛,宛如一颗即将引爆大明朝堂的惊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2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