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5327" ["articleid"]=> string(7) "67716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460) "第001章 中秋夜惊,金陵富商密室暴亡------------------------------------------,八月十五,中秋。(应天府),正沉浸在一片海晏河清的太平粉饰之中。,红牙催板,吴侬软语在桨声灯影里甜得发腻。,桂花的甜香混合着脂粉气,被夜风裹挟着,直往人鼻腔里钻。,表面烈火烹油,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金陵首富张万霖的府邸,今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五进的宅院,平素里连下人走路都带着金玉碰撞的脆响。,张府正堂的“聚宝厅”内,整整齐齐摆着三桌八仙桌,桌上满汉珍馐热气散尽,上好的花雕酒连泥封都没拍开。、少爷小姐,外加管家仆役,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这都亥时一刻了,老爷怎么还没从书房出来?”大姨娘绞着手里的苏绣真丝帕子,眼神不耐烦地往后院瞟。,赔着笑脸道:“回大娘子,老爷申时进去前吩咐过,说今夜有极其重要的账目要盘,任何人不得打扰。小的前后去敲了三次门,里头都没动静……”“荒唐!今天是中秋祭祖拜月的正日子,什么账目能比祖宗规矩还大?”大少爷张明泽拍案而起,眉宇间满是戾气,“走!去书房看看!别是那几个狐媚子又在书房绊住了爹的脚!”、各怀心思地穿过回廊,来到了张万霖平日起居的“静思斋”。,四周没种树木,光秃秃的,这是张万霖为了防贼特意设计的。,书房里黑灯瞎火,连一丝烛光都没透出来。
“爹?爹!”张明泽上前拍门。
实木雕花的房门纹丝不动,里面死一般寂静。
管家张福脸色变了,他常年伺候张万霖,知道老爷虽是个商人,却极重养生,且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入夜必留一盏长明灯。
“少爷,不对劲!门是从里面上闩的!”张福猛地用力推了推,里面传来沉重的木栓抗拒声。
“撞开!”大少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大喝一声。
几个粗壮的家丁立刻上前,“砰!砰!砰!”三两下,伴随着木屑飞溅和门轴断裂的刺耳声,厚重的房门轰然倒塌。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极品小叶紫檀的冷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啊——!!”
大姨娘只往里看了一眼,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管家张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今夜那轮皎洁的满月,恰好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惨白的月光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照亮了书房中央那幅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景象。
金陵首富、富可敌国的张万霖,死了。
死状极其可怖。
他肥胖的身躯四仰八叉地倒在紫檀木大案前,一身绣着金钱豹纹的蜀锦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他的面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涨,双眼死死外凸,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他肝胆俱裂的恐怖画面。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手如同鹰爪般,死死抠住自己的咽喉。
脖颈上被他自己的指甲生生抓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滴答…滴答。
在死寂的书房里,这声音宛如催命的更漏。
……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衙,刑房值房。
沈砚正坐在摇曳的油灯下,手里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身形修长,面容清隽,一双眼睛隐在灯影里,深邃得像一口千年的古井,波澜不惊。
桌案上,堆满了陈年的卷宗。
作为应天府刑房的一名小小书吏,他拿着连养家糊口都勉强的微薄俸禄,却干着整个府衙最脏、最累、最容易掉脑袋的活儿。
“刺啦——”
沈砚咬了一口从街边买来的硬梆梆的月饼,眉头微皱。
桂花馅儿的,太甜,他不喜欢。
“砰!”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捕头王麻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把按住沈砚的桌面,震得面汤溅落出来。
“沈爷!别吃您那破面了!出破天的大事了!大老爷命您立刻带上勘查行头,跟我走一趟!”王麻子急得五官都扭曲了。
沈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月饼,用粗布帕子擦了擦手,头都没抬:“说案情,死的是谁?什么死法?”
“死的是张万霖!张大善人!城南首富!”王麻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惊恐,“死在自己书房里,脖子都被自己抓烂了!更邪门的是……”
沈砚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芒:“密室?”
王麻子猛地一拍大腿:“神了!沈爷您怎么知道?门是从里面用海口粗的顶门杠死死顶住的!窗户上糊的太祖时期传下来的澄心堂纸,全是从里头反锁的,连个破洞都没有!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现在外面全传疯了,说张大善人是中秋夜被索命鬼缠了身,自己掐死了自己!”
“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砚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个陈旧的牛皮搭链,斜挎在肩上。
里面装着他自己打制的各种勘验工具:银针、骨镊、竹签、甚至还有用来测量伤口的特制铜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呆立的王麻子,冷冷抛下一句:“鬼杀人,不留痕。人杀人,必有破绽。走吧,去会会这只金陵城的‘鬼’。”
……
当沈砚跨入张府静思斋的那一刻,应天府尹刘大人的眉头正拧成一个死结。
看到沈砚到来,刘府尹像是看到了救星,但碍于官威,还是板着脸呵斥:“沈砚!怎么才来?赶紧验看!明日一早,这案子要是压不住,上面怪罪下来,本官拿你是问!”
沈砚没有搭腔,只是微微拱手,便径直走向了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他没有像普通的仵作那样立刻去翻弄尸体,而是先绕着书房边缘,贴着墙根走了一圈。
这是一间极其标准的密室。
沈砚抬起头,目光扫过窗户。
窗格是内开的,木栓完好无损地插在凹槽里。
他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扇被撞破的房门,断裂的门栓断面新鲜,确确实实是刚才暴力破门时撞断的,不存在任何机关伪造的可能。
屋顶?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张万霖为了防盗,在屋顶的瓦片下加铺了一层铁网,铁网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
地面?
青砖铺就,严丝合缝,没有地道。
沈砚站定在书房中央,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现场的模型:一个封闭的立体空间,没有暗道,没有机关,门窗从内部锁死。张万霖在这样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却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暴毙。
是自杀吗?
沈砚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尸体。
他从牛皮搭练里取出一双用羊肠浸泡硝制而成的手套,戴在手上,缓缓蹲下身。
“沈书吏,这……这死状太惨了,会不会是突发了什么狂疾?”旁边的王捕头捂着鼻子,小声问道。
“狂疾?”沈砚冷笑一声,伸出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张万霖死不瞑目的脸上。
尸体已经开始出现早期的尸僵现象,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沈砚的手指撬开张万霖的嘴唇,借着灯笼的光芒往里探看。
“口鼻内没有白沫,舌苔无异常变色,但……”沈砚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张万霖的咽喉深处,拔出后在烛光下端详。
银针没有变黑。
“不是砒霜、鹤顶红一类的常见烈性毒药。”沈砚喃喃自语。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张万霖那双如同枯枝般死死抠住脖子的手上。
这就是本案最诡异的地方。
人在窒息或者极度痛苦时,确实会去抓挠咽喉,试图获取空气。但张万霖的抓挠力度大得惊人,指甲里全是抠下来的碎肉和鲜血。
沈砚凑近了仔细观察,突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王麻子,提灯,照这里。”沈砚沉声道。
王麻子赶紧将灯笼凑近。
在张万霖右手的掌心里,沈砚发现了一丝异样。
尽管右手因为死前极度的痛苦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甚至深深刺入了掌心的软肉里,但在虎口的指缝间,却隐隐露出了一点极不和谐的颜色。
那是……青色?
张万霖是个商人,身上穿的是金银丝线绣的蜀锦,戴的是羊脂白玉扳指,书房里用的不是紫檀就是黄花梨,哪来的这种青色?
“大老爷,死者手里攥着东西。”沈砚回头向刘府尹禀报。
刘府尹一听,立刻精神了:“是什么?莫不是凶手留下的线索?或者是这老小子的绝笔遗书?快,掰开看看!”
沈砚点点头,但他没有用蛮力去掰。
死者尸僵已起,强行掰开不仅会破坏证据,甚至会折断死者的手指。
他从搭练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顶端削得扁平,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温热的醋汁滴在张万霖紧握的关节处,以此来软化僵硬的筋膜。
一炷香的时间后,沈砚握住张万霖的右手拇指,猛地用力一压一推。
“咔哒”一声骨骼轻响,张万霖紧攥的右拳,终于缓缓松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样东西伴随着掌心凝固的暗红色血块,骨碌碌地滚落在了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东西吸引。
那是一枚玉。
准确地说,是一枚玉玦。形状如环,却缺了一口,谓之“玦”。
在明灭的烛火下,这枚玉玦散发着幽冷而温润的光泽。
玉质极其通透,乃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但这并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沈砚用骨镊将那枚沾着首富鲜血的玉玦夹起,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看了一眼,沈砚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玉玦的正面,雕刻着繁复至极的花纹。
这不是民间常见的牡丹、蝙蝠或是福寿纹。
那是云纹。
而且是极其严苛、极具规制的“九叠云纹”!而在九叠云层之中,隐隐穿梭着一只四爪飞鱼!
大明律例,森严无比。
服饰、车马、器物,皆有定式。
民间商人别说穿金戴银,就算是衣服上绣了僭越的图案,那也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更何况是这种九叠云龙飞鱼纹!
这是皇家内廷、天潢贵胄,甚至是先帝时期东宫太子才配使用的规制之物!
一个浑身铜臭味的江南首富,在密室中诡异暴毙,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的,竟然是一件足以抄家灭族的皇家御用玉玦?!
“沈书吏……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刘府尹看着沈砚突然变了脸色,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声音都结巴了。
沈砚没有说话,他将玉玦翻了个面。
玉玦的背面,在沾染的血污之下,隐约刻着一个极其古怪、仿佛某种图腾般的字。
不是小篆,不是楷书。
是一个用暗语雕刻的“青”字。
沈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空气中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即将席卷整个大明朝堂的血雨腥风的味道。
中秋夜,金陵首富,密室,皇家玉玦,青字。
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的谋财害命案。
沈砚睁开眼,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战战兢兢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刘府尹那张惨白的脸上。
“大人。”沈砚的声音在静寂的书房里如同破冰之刃,“封锁张府,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有……立刻派八百里加急,报顺天府,上达天听吧。”
“这案子,咱们应天府……兜不住了。”
一阵秋风从破裂的门窗外呼啸灌入,吹灭了书房里的几盏油灯。
黑暗中,张万霖那双暴突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这枚玉玦,也盯着大明王朝那深不可测的诡谲深渊。
这太平盛世的皮囊,在宣德八年的这个中秋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3127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