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多多的肉。”白露咽了口口水说。
只一句话，让空气里紧绷的弦松了一瞬。白向晚低头下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同时侧耳倾听。
“六天后，开始下大雨。”
白露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加快，像在背诵一场必须记住的噩梦。
“一开始以为那场雨几天就会停，被淹后出行困难，只能等政府救灾，再后来......大家都尽可能的往高处搬，人挤人，卫生不好，又潮湿。食品药品越来越紧缺。
八个月后雨停了，又开始下雪，迅速进入了极寒天气，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疾病、饥饿、心理崩溃自我了结还有就是抢夺资源，这是人类逐渐消减的原因。
“一年后，气温开始上升，以为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结果气温越升越高，持续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之后地震，这时候京市开始开放地下城，我们家并没有拿到名额。”
她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个时候，她爸爸派人来找她，说是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们，这几天才找到。上辈子，妈妈是在往京市走的路上告诉她爸爸离世的事。听见爸爸没死，她极度震惊，都没来得及和妈妈说，就跟着那人走了。结果自己被绑上手术台，眼睁睁看着妈妈和于叔叔--
她闭了闭眼睛，继续说：“之后爆发了疫情，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再一年天下忽然下起了雨，是酸雨。生活在地面上的人，只能躲到山洞里苟活。后面又爆发了兽潮，这时弟弟被那个科研所带走了，我去救他，死在了那里，一睁眼就看见了你和弟弟。”
万幸，她回来了。
“你说弟弟八岁......”白向晚声音哽咽，看向还不知事的轩轩，“那你......”
白露点头，“我二十四，都没了。”
白向晚的泪还是掉了下来，但只滴了两滴，被她抬手抹去，她深吸一口气。
“那个时候，有外婆和舅舅的消息吗？”
白露摇头。
“好。”白向晚看了眼手机，“外卖快到了。你在路上吃，我先送你去机场，再把轩轩送到外婆家。”
“好。”白露点头。
白向晚开的是一辆破旧的二手车，勉强代步。她现在的工作是医药代表，经常会跑一些乡镇医院。
白露坐在副驾驶埋头吃一份炖牛腩盖饭，米饭混着浓稠的汤汁，几乎不咀嚼就吞咽下去。后座坐在儿童座椅里的弟弟，抱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啃。
“小露，空间到底是什么？”白向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偶尔看看女儿，“这是最快能送的饭了，等你从京市回来，妈妈烧你爱吃的。”
然后吃惊的看见，女儿三口两口吃完了一整盒饭。
“像......一个只有主人能打开的虚拟仓库。能存东西，也能取出来。但轩轩还小，可能只会无意识地收，还不懂怎么拿出来。”
“这么说，轩轩就还是三岁的轩轩。”白向晚心中难过：“小露，你受苦了。”
白露没应声。
兽潮爆发后，她不但要和人争夺食物，还要保证自己不成了野兽的食物，受苦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万一了。只有想象不到的磨难。如果不是有两个孩子，可能她也自我了断了。
机场离她家并不太远，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来得早了点，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你先去休息室等一下吧。”白向晚把电脑包递给她，忽然用力收紧手臂，抱了抱女儿，“落地了和妈妈说一下。”
白露点了点头，转身时又探进后座，在轩轩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轩轩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笑脸。让她心头发暖发涩。
弟弟身上有奶香气，软乎乎的。这是真的，她们都还活着。
这一次，绝不一样。
妈妈买的是头等舱，所以她进的是头等舱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人也很多。
白露明明刚吃过饭，可闻到食物的香气，胃里又一阵抽搐的空虚。比胃更快的是大脑，立刻下达了要吃东西的指令。她走到餐台，要了碗牛肉面，还特别提了要求：“麻烦给我多加两勺牛肉。”
等面时，她又拿了披萨、可乐和一堆小零食，双手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寻找座位。
“哎，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这里不能坐。”
一名穿着干练套装的中年女人挡在她面前，说着客气的话，做着不客气的事。
她身后的四人座上，只坐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男人，他正低头看手机。
“没别的位置了。”白露扫视了一圈。
“抱歉，这里不太方便让你就座。”女人很是强硬。
搁着以前的自己，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肯定不敢和别人起冲突，听人家这样说立刻就退让了。
但现在--
她直接绕过女人，餐盘”哐“一声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哎，你！”女人伸手要拉她。
白露握紧手中的筷子，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有一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前世养成的本能叫嚣着刺穿这只手，消除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血液中的兴奋。打开电脑，同时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
几乎没有咀嚼，两口吞下。第二块紧接着塞进去。
电脑开机的十几秒钟之内，她已经吃掉了两块披萨，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害到生命的东西，才认真地把目光投向电脑。
女人被她奇怪的气势镇住了，一时呆愣在了那里，待她反应过来时，怒不可遏，正要发作，被戴墨镜的男人制止了。
已经有服务人员走了过来。
戴墨镜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女人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79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