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1317" ["articleid"]=> string(7) "67713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207) "第5章 裂缝------------------------------------------,顾家老太爷顾鸿章病倒了。,一场风寒拖成了肺炎,卧床不起。顾家的担子一下子压到了顾北辰肩上——军务、家务、生意,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他忙得脚不沾地。。,熬好药端到顾鸿章床前,一勺一勺地喂。老人家咳嗽的时候,她给他拍背,擦嘴,换痰盂,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病了之后更加暴躁,动不动就摔杯子骂人。下人们都不愿意靠近他,只有沈知意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不急不躁。“知意,”一天,顾鸿章喝了药,靠在床头,看着沈知意忙前忙后的身影,叹了口气,“委屈你了。”:“父亲说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北辰那个混账东西,对不起你。”顾鸿章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他心里有人,可你是他的妻子,他不该这么对你。”,没有说话。“你放心,”顾鸿章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等我好了,我替你做主。北辰要是再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眼眶却有些发酸。,第一个对她说“委屈你了”的人。,顾北辰难得早回来了一次。,推开门,看见沈知意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顾鸿章的手,桌上放着药碗和温水,旁边的炉子上温着粥。,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心。
她瘦了很多。
嫁进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圆润的,带着少女的丰盈。现在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
顾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睡颜,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走过去,弯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沈知意动了动,没有醒,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顾北辰听清了。
她说的是——“北辰,别走。”
他的动作僵住了。
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上,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呛进肺里,辣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付出,从来没有尽过一个丈夫的责任。
可她还是守在这里,照顾他的父亲,打理他的家,等他回来。
等他这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一眼的人。
顾北辰把烟掐灭,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陆婉清今天下午来找他,穿着新做的貂绒大衣,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北辰,我爸爸的生意谈成了!以后我就能经常来看你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小时候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在想,沈知意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沈知意在他面前,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笑过。
她总是微笑着,温温柔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可那种笑,是戴着一张面具的笑——礼貌的、克制的、不会给人添麻烦的笑。
不是真正的笑。
顾北辰忽然有些烦躁。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沈知意趴在父亲床边睡着的样子——瘦削的肩膀,皱着的眉头,苍白的嘴唇。
还有那句梦话:“北辰,别走。”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枕头。
“该死。”
顾鸿章的病拖了两个月,最终还是好了。
老人家身体底子好,加上沈知意的悉心照料,到了民国十六年春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件事让顾鸿章对沈知意更加疼爱,逢人就夸:“我家知意,比亲闺女还贴心。”
顾北辰对此没有说什么,但沈知意注意到,他回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以前他一个月回来三四次,现在每周至少回来两次。有时候回来得早,还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报纸。
沈知意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她还是高兴的。
她开始每天多做几个菜,都是顾北辰爱吃的——红烧鱼、清蒸排骨、蒜蓉西兰花。她让厨房把菜备好,自己下厨,颠勺炒菜,油烟熏得眼睛疼,可她做得很认真。
顾北辰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菜时,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你做的?”
“嗯。”沈知意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合你胃口吗?”
顾北辰又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还行。”
“还行”——这是顾北辰对沈知意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话。
沈知意差点哭了。
她忍住了,笑着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顾北辰面无表情地说,“你有空就做,没空就让厨房做。”
可沈知意还是天天做。
每天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翠儿在旁边帮忙,一边打下手一边念叨:“少奶奶,您何必这么辛苦呢?厨房里那么多人,让他们做就行了。”
“自己做的新鲜。”沈知意头也不抬,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土豆丝切得细细匀匀。
翠儿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酸得不行。
她知道,少奶奶不是为了新鲜——她是为了让少爷能多吃几口。
可少爷每天回来吃饭的时候,连一句“好吃”都不说,吃完就放下筷子走了,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少奶奶,您不觉得委屈吗?”翠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知意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委屈?”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委屈。他吃了我做的饭,这就是回应。”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说——少奶奶,您的要求太低了。您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可她也知道,说了也没用。
少奶奶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给她一点点回应,她就能用全部的力气去燃烧。
像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民国十六年春天,发生了一件让沈知意始料未及的事。
陆婉清的父亲陆伯庸,在一次生意中得罪了人,被人告到了官府。罪名是走私鸦片——这在当时是死罪。
陆家一夜之间塌了天。
陆伯庸被关进了大牢,家产被查封,陆婉清从一个风光的留洋小姐,变成了罪臣之女。
她哭着来找顾北辰。
“北辰,救救我爸爸!他是被冤枉的!他没有走私鸦片!”
顾北辰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陆婉清,沉默了很久。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
陆婉清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顾北辰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这一幕,被刚好路过的沈知意看见了。
她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顾北辰怀里的陆婉清,看着顾北辰拍她肩膀的手——那只手很温柔,很小心,像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沈知意没有出声,悄悄退回了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炖的排骨汤,汤已经炖了两个小时,奶白色的,香气扑鼻。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
顾北辰最爱喝的汤。
她关掉火,把汤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然后她回房,坐在窗前,等着顾北辰来吃饭。
等了很久,顾北辰没有来。
翠儿跑过来说:“少奶奶,少爷跟陆小姐出去了,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看着桌上那碗排骨汤,热气一点一点散掉,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的。
凉的排骨汤,腥味很重,难喝得要命。
她放下碗,对翠儿说:“倒了吧。”
翠儿心疼地看着她:“少奶奶——”
“倒了。”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翠儿端起碗,走了出去。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红烧鱼、清蒸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还有那碗已经凉透的排骨汤。
她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嚼。
味道都不错。
可惜,没人吃。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枕下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他抱着她的时候,我躲在走廊拐角。我不敢出去,因为我怕他看见我,会松开手。那样她会难过。可他不松开手,我也会难过。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
她写完这行字,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一页撕了下来,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想记住这件事。
可她忘不掉。
顾北辰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陆伯庸从牢里捞了出来。
他动用了顾家所有的关系,花了巨额的钱,甚至不惜跟上级翻脸,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陆伯庸被放出来的那天,陆婉清跪在顾北辰面前,哭着磕了三个头。
“北辰,这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顾北辰把她扶起来:“别说这种话。”
陆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北辰,我知道你娶了别人,可我……我心里一直有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
“婉清,”他的声音很低,“我结婚了。”
“我知道。”陆婉清擦了擦眼泪,“我不求你娶我,我只要……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他想起了小时候,想起她在码头说的“等我回来”,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见面时她眼底的光。
他抬起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却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张脸。
一张苍白的、瘦削的、永远挂着温柔微笑的脸。
沈知意。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下了。
“婉清,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好好照顾你父亲。”
陆婉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顾北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甘、委屈、期待,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感。
顾北辰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天晚上,顾北辰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点了一根烟,又掐灭了。又点了一根,又掐灭了。
反复几次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沈知意的房门前。
门缝里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门后面,沈知意并没有睡。
她坐在黑暗中,背靠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在等。
等那扇门被敲响。
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知意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74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