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101316" ["articleid"]=> string(7) "67713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314) "第4章 暗涌------------------------------------------,转眼就到了民国十五年。。,她和顾北辰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两个人还是住在各自的房间里,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出门的时候并肩走,可中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北辰,”一天晚饭后,顾鸿章把顾北辰叫到书房,关上门,语气严肃,“你成亲一年了,知意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军装笔挺,面无表情:“父亲,我最近军务繁忙,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军务繁忙?你忙得连回房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顾鸿章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知意分房睡!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父亲,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你不想要?你不想要也得要!”顾鸿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沈家虽然比不上咱们,可也是正经人家!知意那孩子温温柔柔的,哪点配不上你?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趁早给我收起来!陆家的姑娘,你想都不要想!”:“父亲,婉清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以为我是瞎子吗?”顾鸿章气得胡子都在抖,“我告诉你,顾北辰,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丢顾家脸面的事,我饶不了你!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好好跟知意过日子,尽快给我生个孙子!”,转身走了出去。,点了一根烟,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疲惫。。

想起小时候,她扎着羊角辫,追在他后面喊“北辰哥哥等等我”。想起她十五岁那年,穿着白色的裙子,在花园里荡秋千,裙摆飘起来像一朵云。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珍珠项链,她戴在脖子上,笑得眉眼弯弯。

想起她要去法国的那天,在码头,她哭着说:“北辰,等我回来。”

他说:“我等你。”

他等了三年。

等来的却是父亲的一纸婚约——娶沈家的女儿。

他反抗过,争吵过,甚至差点跟父亲断绝关系。可顾鸿章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你是顾家的长子,顾家的未来在你肩上。陆家已经败落了,婉清那丫头配不上你。你要娶的,是对顾家有帮助的人。”

配不上。

多可笑的三个字。

在父亲眼里,所有人的价值都是用秤称过的——家世、财富、人脉,每一样都明码标价。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他娶了沈知意。

一个他根本不认识、不爱、甚至不想多看一眼的女人。

他恨这门亲事,恨父亲的专横,恨命运的不公。可他不能恨沈知意——她也是被推出来的棋子,跟他一样身不由己。

但他也没有办法对她好。

因为每次看见她,他都会想起——如果不是她,娶的人会不会是婉清?

他知道这不公平。沈知意没有做错任何事,她甚至很努力地在讨好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像一只胆小的猫,伸出一只爪子试探着碰了碰他,又缩回去。

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的心,在陆婉清走的那天就锁上了,钥匙也被扔进了海里。

烟烧到了手指,顾北辰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掐灭,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沈知意的房门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她还没睡。

他抬起手,想敲敲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在餐桌上发现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不是她做的。

是顾北辰让厨房做的。

“少奶奶,少爷说您最近瘦了,让厨房给您炖的。”翠儿笑嘻嘻地把碗端上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正低头看报纸,面无表情,好像那碗羹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谢。”沈知意轻声说。

顾北辰翻了一页报纸,没说话。

沈知意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羹很甜,甜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顾北辰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虽然只是一碗莲子羹,虽然他甚至没有亲口对她说——可她还是觉得,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好像裂了一条缝。

可那条缝很快就重新冻上了。

因为当天下午,陆婉清来了。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旗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

“嫂子!”她亲热地跟沈知意打招呼,“我做了桂花糕,给北辰送一些来。嫂子也尝尝!”

沈知意笑着接过来:“谢谢你,婉清。”

陆婉清蹦蹦跳跳地去了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沈知意听见里面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怎么又来了?外面那么热,中暑了怎么办?”

语气是责备的,可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沈知意站在走廊上,手里的桂花糕忽然就不香了。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的桂花糕做得精致漂亮,每一块都切成大小相同的菱形,上面点缀着小小的桂花。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甜。

甜得发腻。

翠儿在旁边小声说:“少奶奶,您别吃了。我给您泡杯茶去。”

“不用。”沈知意把整块桂花糕咽下去,又拿起一块,“挺好吃的。”

她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了。

翠儿递过来一杯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翠儿,”她忽然说,“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让另一个人看见自己?”

翠儿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知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让翠儿送给下人们分了。

晚上,沈知意照例在枕下的小本子上写字——

“他让厨房给我炖了莲子羹。我高兴了一整天。可下午婉清来了,他笑了。我忽然觉得,那碗羹可能只是出于责任,而不是关心。但就算是责任,我也高兴了。我是不是很贱?”

她写完这几行字,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顾北辰从书房回来了。

然后是脚步声,水声,关门声。

一切归于寂静。

沈知意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成一团。

在这个偌大的顾公馆里,她始终是一个人。

民国十五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沈知意的嫡母王氏来顾公馆做客。

王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上戴着金钗,打扮得富富贵贵的,坐在客厅里喝茶,眼睛却在顾公馆里转来转去,像在估价。

“知意啊,”王氏放下茶盏,拉着沈知意的手,语气亲热得有些不自然,“你嫁过来一年多了,怎么还没动静?”

沈知意低着头:“母亲,这种事急不来的。”

“急不来?”王氏的眉头皱了皱,“你姐姐知画,嫁过去三个月就有了。你弟弟知衡的媳妇,也怀上了。你怎么就不行呢?”

沈知意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女儿会努力的。”

“努力?光努力有什么用?”王氏压低了声音,“你跟北辰,是不是……还没圆房?”

沈知意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母亲——”

“你别骗我,”王氏的目光锐利起来,“我都听说了,你跟北辰分房睡。知意,你这样可不行。你嫁进顾家,不是来当摆设的。你要是不讨北辰的欢心,生不出儿子,你的位置迟早是别人的!”

沈知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王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知意啊,不是母亲说你。你娘走得早,你在沈家的时候,我也没亏待过你。现在你嫁进了顾家,更要争气。你好了,沈家也好,你弟弟也好。你要是不好……你知道的,你弟弟还在读书,处处都要用钱。”

沈知意听懂了。

王氏这是在提醒她——你的价值,就是为沈家换取利益。如果你在顾家站不稳,沈家就不会再管你。

可她什么时候被沈家管过呢?

从小到大,她没有花过沈家一文多余的钱。读书的学费是母亲留下的嫁妆,吃穿用度是最差的,连嫁进顾家的嫁妆,都是王氏从库房里挑的积压货。

可她不能说什么。

因为她弟弟沈知衡,确实是沈家唯一的指望。如果沈家倒了,她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

“母亲放心,”沈知意抬起头,笑了笑,“女儿知道的。”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对了,我听说陆家那个丫头,三天两头往顾公馆跑?知意,你可要留个心眼。男人嘛,都是贪新鲜的。你要是不看紧点,小心被别人钻了空子。”

沈知意点了点头,送走了王氏。

站在门口,看着王氏的汽车消失在街角,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累。

她就像一个被人推上舞台的演员,剧本不是她选的,台词不是她写的,可她必须演下去。台下的观众——沈家、顾家、南京城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出错,等着她出丑。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把这场戏演完。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敲顾北辰的门。

不是为了王氏的话,不是为了沈家的利益——是为了她自己。

她嫁进顾家一年多了,一直在等,一直在忍,一直在退。她等顾北辰回头看她一眼,忍他的冷漠和疏离,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可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许,她不该再等了。

她换了一件新做的旗袍——月白色的,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瓷。她散了头发,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眉眼温柔,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即将赴约的少女,紧张又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顾北辰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顾北辰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瘦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正准备睡下。

看见沈知意,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沈知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可她没有退缩。

“北辰,”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话,“我嫁给你一年多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这门亲事,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可我是你的妻子,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顾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照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她站在他面前,那么瘦,那么单薄,像一棵风中的芦苇,随时都可能折断,却倔强地不肯弯下去。

顾北辰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愧疚?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回去睡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没有哭,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的,一滴接一滴,落在手背上,滚烫的。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我敲了他的门。他说,回去睡吧。这三个字,比任何拒绝都残忍。因为连拒绝都没有,只有无视。”

她写完之后,把本子放回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盯着那条痕迹,直到天色发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7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