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葬礼，没有哀悼。不是不悲伤，是没有悲伤的余裕。
第二次是一个已经能爬的幼崽，在洞里乱跑时被一块落石砸中了脑袋。等大人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伤，所有人就围在边上看着，看着那个孩子一点一点停止呼吸。
林云被林琴抱在怀里，看着那个孩子的瞳孔慢慢放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是没见过死亡。在部队里，在工程现场，甚至在那个坍塌的人防工程里，他都见过。但那是成年人的死亡，是战士的死亡，是——
这不是。
这是一个孩子。一个刚学会爬、还没来得及学会说话的孩子，就因为一块该死的落石，死在了自己家的地板上。
而且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林琴抱着他回到自己的洞里，把他放在石台上，开始处理今天带回来的猎物。她的表情很平静，和隔壁那个女人一样平静。
林云盯着头顶的岩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从古至今，从旧石器时代到信息时代，人类花了多少万年才建立起文明？才学会种地、盖房、治病、教书？而现在，这些人的祖先——他们的文明——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刻，被彻底抹平了。
他们回到了起点。
不，连起点都不如。起点的人至少还有完整的身体，而这些人已经被辐射变异成了另一个物种。
但他们还是人。他们会说话，会用工具，会思考，会悲伤。他们只是——被剥夺了文明的一切成果。
林云闭上眼睛，在心底把那份写了无数次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语言、文字、农业、畜牧、医疗、建筑、冶金——每一项都是浩大的工程，每一项都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
但他有时间。他有这具变异后更长寿的身体，有前世积累的全部知识，有一个虽然原始但至少稳定的族群。
还有林琴。这个沉默寡言、浑身伤疤的雌性猎手，给了他活下去的庇护和成长的土壤。
林云睁开眼睛，看着林琴蹲在洞口用石刀切割兽肉的背影。
“妈。”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这个字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想叫，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他叫了，在心里叫的，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林琴当然听不到。她还在埋头切肉，石刀钝得厉害，切得她满头大汗。
但林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用这个族群的语言，清清楚楚地叫出这个字。
然后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
你们的后代，不是只能活在山洞里，不是只能饿肚子，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面前。
你们的祖先，曾经建造过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人防工程。
而你们，也一定能再建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64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