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犷的女声在头顶炸开，声音大得像打雷。
林云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托了起来，湿漉漉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冷得他浑身发抖。他努力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但新生儿的视力根本无法对焦，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和光影。
“……活不活得成还两说，这崽子太小了。”
那双手把他放在了一块柔软的东西上，大概是兽皮。林云听到周围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沉重、有力，踩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林琴，你自己也是猎手，该知道规矩。部落养不了体弱的崽子，要是三天之内站不起来，就得扔出去。”
那个粗犷的女声又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林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不对。这不是现代医院的产房，这不是正常的婴儿出生。这些人的声音、说话方式、还有她们提到的“部落”——
一个新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之前那个柔和一些，但同样带着某种野兽般的低沉：“我的崽子，我自己养。站不站得起来，不用别人操心。”
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林云的额头，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却温暖得出奇。
“林琴，你别犯倔……”
“我说了，我自己养。”
对话到此结束。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了下来。
林云躺在兽皮上，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拼命想要理清思绪，但新生儿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的意识拖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还是昏暗的。
林云这次能稍微睁开眼了，虽然视野依旧模糊，但至少能分辨出一些轮廓。他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头顶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岩石。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混杂着烟熏和血腥气。
山洞。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
而刚才抱着他的那个女人——林琴，就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她半坐着，身上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兽皮，露出粗壮的手臂和肩膀。她的长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那条从右眉延伸到鬓角的伤疤，却清晰得吓人。
她在盯着他看。
那目光里没有初为人母的温柔，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静。就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耐用度，或者一头猎物的生命力。
林云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咿呀声。
林琴动了。她站起身，走到林云身边，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动作不算轻柔，但足够稳当。她解开兽皮，把他贴在胸口的位置，用体温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
“饿了吧。”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凑到了嘴边，本能驱使他张开了嘴。温热的液体涌入喉咙，带着一丝腥甜。
他在吃奶。
一个三十岁的共产党员、工程兵技术骨干，正在一个山洞里，吃着一个原始部落女人的奶。
这个认知让林云的脑子嗡嗡作响，但身体的本能完全不受控制。他一边吞咽，一边拼命整理着脑子里混乱的信息。
穿越重生。
这四个字从脑海深处蹦出来的时候，林云甚至想笑。他是搞工程的，不是写小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确实死了，又活了。活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地点的山洞里，成了一个原始部落的婴儿。
而且——
林云注意到林琴的手指。那根搭在他背上的食指，比正常人的拇指还粗，指节突出，指甲厚实得像一小块石板。她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以上，骨架宽大得惊人，躺下的时候几乎占满了这个狭小空间的一半。
变异。
这个部落的人，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异。
林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处境有多荒谬，他都必须先搞清楚状况。这是他在部队学到的第一课——越是危险的境地，越要保持清醒。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首先是环境。这是一个天然的山洞，空间不大，也就十来平方米。地面铺着干草和兽皮，墙角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空气流通性很差，烟熏的痕迹遍布石壁，说明这里长期有人生火。
然后是林琴本人。除了巨大的体型和粗壮的骨架，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一直晒不到太阳。手指和脚趾都比正常人多一个关节，灵活性似乎更强。她的耳朵也比正常人大一圈，耳廓的形状有些怪异，像是某种适应性进化的结果。
最后是声音。刚才那些脚步声、说话声，都带着一种低沉的共鸣腔，像是声带结构也发生了改变。
林云一边吃奶一边思考，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这是穿越，那他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类分支里？这些人为什么会发生变异？他们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地点？
更重要的是——他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坚定而清晰：活下去。然后，带着这些人，走出蒙昧。
这是他的使命。就像他在部队里接到的每一个任务一样，不管多难，都必须完成。
林琴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崽子安静了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道伤疤下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的一半。
“倒是个安静的。”她嘟囔了一句，把他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上。
林云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那具庞大身躯传来的体温，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
不管怎样，他活下来了。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在一个原始的山洞里，在一个变异人类分支的怀抱中。
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至于接下来——
慢慢来。他还需要时间观察、学习、适应。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任何计划都得等身体长大再说。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不会永远是个婴儿。他会长大，会学会这个部落的语言和规则，会找到办法点亮第一簇文明的火种。
就像他在那个坍塌的人防工程里没能做完的事——在这里，他有机会重新开始。
林云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立下了一个誓言。
他要带着这些人，走出这个山洞，走出蒙昧，走向文明。
这是他在第二条生命里，要完成的第一个工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64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