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想了想。“你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悲伤不是嚎啕大哭，是哭不出来。”
陆时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看出来了。”
“嗯。”
“那你觉得，还有哪里不够？”
宋棠犹豫了一下。“最后那个镜头，你的手在发抖。如果是顾衍之，他不会让自己发抖。他是将军，他在战场上断过骨头都没抖过。在灵堂上，他更不会让自己抖。”
陆时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你说得对。他不该抖。”
他站起来，走向王导。宋棠听见他跟王导说：“王导，最后那条能不能重拍？手不要抖。”王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宋棠，点了点头。
下午，宋棠继续坐在角落里看陆时寒拍戏。他重新拍了灵堂那场戏，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他跪在那里，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手是稳的。像一座山，外面纹丝不动，里面已经碎了。
拍完之后，陆时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谢谢你。”
“不客气。”
“你怎么想到的？”
宋棠想了想。“因为我见过这种人。外面看起来什么都扛得住，里面已经碎了一地。”
陆时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见过很多这种人？”
“见过。”
“包括你自己？”
宋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回答。陆时寒也没有再问。
下午三点，片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棠正在角落里看剧本，忽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女孩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淡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白薇。
宋棠的手攥紧了剧本。
白薇怎么来了？她记得前世，白薇没有参演这部剧。前世的白薇这个时候还在跑龙套，演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直到半年后才接到那部让她爆红的戏。但现在，她出现在这里。蝴蝶效应。因为沈念的出现，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白薇径直走向王导，笑容甜美。“王导，好久不见。我来探班，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角色，让我学习学习。”
王导笑了笑。“你呀，嘴上说学习，心里想的是抢戏吧。”
“王导您真会开玩笑。”白薇挽住王导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我真的是来学习的。您这部戏可是大制作，能让我在旁边看看我就满足了。”
宋棠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白薇还是那个白薇。表面甜美可爱，内心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来探班是假，来搭关系是真。王导的戏，谁不想上？
白薇的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落在了陆时寒身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陆老师！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帅。”她走过去，伸出手。陆时寒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好久不见。”
“陆老师，我最近在看您的戏，《风雨长安》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得不行。”
“谢谢。”
白薇又跟几个主创打了招呼，寒暄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宋棠身上。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沈念？女二号？”
“是。”宋棠站起来，伸出手。“白薇姐，久仰。”
白薇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听说你试镜的时候一跳就过了？王导很少这样的。你以前在哪学的表演？”
“戏剧学院附中。”
“附中？那你是科班出身啊。难怪。”白薇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好好演，这部戏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谢谢白薇姐，我会努力的。”
白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宋棠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白薇刚才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种眼神，前世她见过无数次。是审视，是打量，是在评估她有没有威胁。
白薇没有在片场待太久。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就带着助理走了。走之前，她跟王导单独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宋棠没有听见。但她看见王导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晚上，宋棠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薇今天的出现。白薇来了。比前世早了半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风向已经开始变了。她需要更快，更强，更稳。她不能给白薇任何机会。
手机震动了。陆时寒发来消息：“今天那个白薇，你认识？”
宋棠回复：“见过。不熟。”
陆时寒：“她跟王导说想演一个客串角色。王导没答应，也没拒绝。”
宋棠盯着这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客串角色。白薇想在这部戏里插一脚。哪怕是一个小角色，只要能搭上王导这条线，她就不会放过。
“你觉得她会拿到吗？”宋棠问。
陆时寒：“不知道。但她背后有资本，王导也要给几分面子。”
宋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回复：“那我也要更努力了。”
陆时寒：“你已经很努力了。”
宋棠：“不够。还不够。”
陆时寒没有再回复。宋棠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闪电。她盯着它，想起前世白薇对她说的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演技好就能红的。”
不是演技好就能红的。她太清楚了。但她这一世，不光要演技好，还要够狠。她要把白薇的路一条一条地堵死，把她的人一个一个地抢走，把她的机会一个一个地夺过来。不是因为她恨她，是因为她不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又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白薇，你等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909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