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清欢说，“再动我抱你走。”
“……”
我不敢动了。
食堂到了，果然没什么人。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我坐下，自己去打饭。
两分钟后，她端着两个托盘回来。
一个上面是粥、小笼包、鸡蛋。
另一个上面是……
两个三明治、一杯牛奶、一盒沙拉、一个苹果。
“你吃得了这么多吗？”我看着她。
“给你打的。”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你太瘦了。”
她把粥和小笼包推到我面前。
“先吃这个，暖胃。”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皮蛋瘦肉粥，还挺好喝。
“好吃吗？”她托着下巴看我。
“嗯……”
“那就好。”
她自己也吃起来，吃相很好看，小口小口的。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的声音。
我偷看了她一眼。
黑长直，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发光。
吃饭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
操。
我在想什么。
我是个男的啊。
不对，我现在不是男的了。
但我脑子还是男的啊！
“怎么了？”她抬头看我。
“没、没什么……”
“脸红了。”
“热的！”
“哦。”她笑了，没拆穿我。
吃完之后，她看了看手机。
“我得去学生会开个会。你呢？哪个教室？”
“啊？”
“你今天有课吧？你不是A大的？”
“我……我是旁听生……”
“旁听？哪个专业？”
“信工……”
“信工？那不是林夜的专业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林夜？”
“不认识，听说过。”她站起来，“走吧，我顺路送你去教学楼。”
“不用了……”
“走吧。”
她又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没接。
“我自己走就行，真的。”
她看了我两秒，没强求。
“行吧。那你小心点，膝盖别走太快。”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林小晚。”
“啊？”
“你手机号多少？”
“我……”
“不想给？”
“不是，我手机没费了……”
“那我加你微信。”
“也没流量了……”
她笑了，那种“你骗不了我”的笑。
“那这样吧，晚上我去找你。”
“找我？你知道我住哪儿？”
“302，林夜的出租屋。”她眨眨眼，“房东阿姨刚才在走廊打电话，我听到了。”
“……”
完了。
“晚上见。”她挥挥手，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手机震了。
"提示：与秘密对象接触 +1。好感度系统解锁。"
"当前沈清欢好感度：28/100。"
"注：好感度≥60可坦白秘密。"
28？
满分100我才28？
不对，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我站起来往外走。
膝盖还是有点疼，但能走。
出了食堂，阳光刺眼。
校园里人来人往。
我低着头走，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用。
“哇，那个小妹妹好可爱！”
“银头发是真的假的？”
“你看她穿的衣服，INY，好潮啊。”
“她是不是初中生？”
我加快脚步。
拖鞋啪嗒啪嗒响。
一个男生拦在我面前。
“同学，你好。”
他个子不高，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沓传单。
“能不能耽误你一分钟？”
“不能。”
我绕开他继续走。
他跟上来。
“你是新生吧？哪个学院的？我们社团招新……”
“不感兴趣。”
“你长得好像那个动漫里的角色……”
“像谁都不关你事。”
他又跟。
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到底想干嘛？”
他愣了一下，推推眼镜。
“就是想认识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不想认识你。”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我叫陈飞，计算机系的！”
我不理他。
又走了两步，旁边两个女生在笑。
“陈飞那直男搭讪方式好尴尬。”
“那个萝莉好凶，我喜欢。”
“她穿那衣服好可爱，像小孩子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INY。
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拖鞋，银白色马尾。
确实像小孩子。
烦死了。
教学楼到了。
B座，三楼。
我爬楼梯，一步两级，腿短得够呛。
到了三楼，走廊里有人在聊天。
看见我，声音突然小了。
“那是谁？”
“不知道，好小一只。”
“银头发，染的吧？”
我走过他们，找到信工专业的教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都认识彼此。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同学，你找谁？”前排一个女生问。
“我……我听课……”
“听课？你是这个班的？”
“嗯……”
“没见过你啊。”
“我是旁听生……”
“旁听？”女生上下打量我，“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
“看着不像。”
她笑了，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
“坐那儿吧，那个位置没人。”
我走过去，坐下。
书包没带，课本没带，笔也没带。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
旁边坐了个胖胖的男生，正在吃薯片。
他看了我一眼，把薯片递过来。
“吃吗？”
“谢谢……”
我拿了一片。
“你是转学生？”他问。
“旁听的。”
“哦。我叫王大壮。”
“林小晚。”
“你多大了？”
“十八。”
“骗人的吧？”他嘴巴张大了，“你看起来像小学生。”
“我真的是十八！”
“行行行，你说十八就十八。”他又递薯片，“再吃一片。”
我接过来了。
讲台上老师进来了，是个戴眼镜的老头。
“上课。”
他翻开点名册。
“林夜？”
没人应。
“林夜没来？”
我缩了缩脖子。
“旷课一次。”老头上打了个勾，“张明？”
“到。”前排一个男生举手。
那就是张明，林夜的上铺兄弟。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我，没认出来。
当然认不出来。
我现在的样子，连我妈都认不出来。
老师开始讲课，讲的是数据结构。
我本来就会，不用听。
但旁边王大壮一直在吃薯片，咔嚓咔嚓的。
“你能不能小声点？”我小声说。
“哦哦，对不起。”他把薯片收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递过来一包小饼干。
“吃吗？”
“不吃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
“……”
这人怎么跟沈清欢一个德行。
课上了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清欢站在门口。
全班又安静了。
“沈清欢？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学生会的吗？”
“来找谁？”
清欢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
“老师，不好意思，我找个人。”
老师推推眼镜：“你找谁？”
“林小晚。”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我。
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清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没电话……”
“你明明有手机。”
“没费了……”
“骗人。”她拉起我的手，“跟我走。”
“去哪儿？上课呢！”
“我帮你请假了。”
她拉着我往外走。
身后一片起哄声。
“哦~~~~”
“沈清欢牵的那个萝莉是谁？”
“女朋友？”
“不像啊，像妹妹。”
“你看她俩牵手的姿势，像情侣！”
王大壮在后面喊：“林小晚，你饼干还没拿！”
我没回头。
清欢拉着我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
“你干嘛？”我甩开她的手。
“救你啊。”
“救我？上什么课要你救？”
“你没发现吗？”她双手抱胸，“全班都在看你，一会儿下课了会有更多人来找你搭讪。”
“那又怎样？”
“你是我的。”她说。
空气安静了。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你是我先发现的。”她笑了，“所以得我来罩。”
“你神经病吧？”
“可能吧。”她耸肩，“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天台。”
“天台干嘛？”
“吃饭啊，你刚才没吃饱吧？”
“我吃饱了……”
“你没吃饱，你只喝了粥。”她拉起我的手，“走吧，我带了便当。”
“你随身带便当？”
“给你准备的。”
“……”
我又被拉着走了。
天台上，风很大。
银白色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
“你头发真好看。”清欢坐在台阶上，打开便当盒。
里面是饭团、炸鸡块、小番茄，摆得很漂亮。
“你做的？”我问。
“嗯。早上六点起来做的。”
“为什么？”
“因为想给你做。”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啊。”她拍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接过一个饭团。
咬了一口，是金枪鱼味的，很好吃。
“好吃吗？”
“嗯。”
“那就好。”
风又吹过来，我按住头发。
“你头发这么长，不扎起来吗？”她问。
“扎了，散了。”
“我帮你扎。”
“不用……”
她已经挪到我身后了。
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很轻，很温柔。
“你头发好软。”她说。
“嗯……”
“像猫毛一样。”
“你才猫毛。”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圈。
“我随身带的，给你用。”
她把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一边一个。
“好了。”
我掏出手机照了一下。
双丸子头。
看起来更小了。
“你把我弄得更像小孩了！”
“多可爱啊。”她歪头看，“我喜欢。”
“你喜欢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她坐回我旁边，“因为我要追你。”
“什么？！”
“开玩笑的。”她咬了一口炸鸡，“看你吓的。”
“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觉得挺好笑的。”
我瞪她。
她笑得更开心了。
手机震了。
"沈清欢好感度：35/100。"
涨了？
不对，我不应该在意这个。
“你手机响了。”清欢说。
“垃圾短信。”
“哦。”
她又递过来一块炸鸡。
“张嘴。”
“我自己能吃……”
“张嘴嘛。”
我张嘴。
她喂我。
炸鸡很脆，很好吃。
但我心跳很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
“因为我想。”她说，“没有为什么。”
“那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不是。”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只对你。”
风又吹过来。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天上的云。
过了很久，她说：“林小晚。”
“嗯？”
“你有秘密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转头看我，“但你的秘密好像特别大。”
“你……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的。”她笑了，“但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我没有秘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她站起来，“走吧，该上课了。”
“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她伸出手，“我带你逃课。”
“去哪儿？”
“校园里逛逛。”
“不上课了？”
“你又不是正式学生，怕什么。”
我抓住她的手，站起来。
膝盖还有点疼。
“疼吗？”她低头看。
“一点点。”
“我背你。”
“不用！”
“快点，不然我抱你了。”
我趴到她背上。
她背着我走下楼梯。
“你太轻了。”她说，“得吃胖点。”
“我吃不胖。”
“那是没遇到我。”她笑了，“遇到我，你肯定会胖。”
“为什么？”
“因为我要天天喂你。”
“……”
我趴在她背上，没说话。
她的头发有香味，像洗发水的味道，又像花的味道。
“沈清欢。”我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过了。”
“再问一次。”
她停下来。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我妹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妹妹呢？”
“不在了。”她继续走，“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对不起……”
“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不是她。你是你。”
“嗯。”
“所以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林小晚。”
“不是因为你像她？”
“不是。”
我没说话了。
楼梯快到底了。
“沈清欢。”我又说。
“嗯？”
“谢谢你。”
她没回答。
但我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
手机震了。
"沈清欢好感度：42/100。"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趴在她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她的影子和我影子叠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当萝莉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对。
我是男的。
我还是想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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