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山药蒸熟捣泥，加入少量糯米粉和蜂蜜，揉成面团。然后取一小块，包入桂花酱，搓成小球，放进模具里压出花朵的形状。
最后上锅蒸。
一炷香后，山药糕出锅了。苏宴在每块糕点上淋了一点点桂花蜜，撒了几粒枸杞做点缀。
白如玉的糕体，金黄的花蜜，红如玛瑙的枸杞——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好漂亮。”王嫂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桂花山药糕。”
“给德妃娘娘的？”
“不是。给四殿下的。”
王嫂的表情变了变，压低声音：“你认识四殿下？”
“昨天见过一面。”苏宴没多解释，“殿下让奴婢做点心，奴婢不敢怠慢。”
王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看苏宴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辰时三刻，苏宴端着食盒去了四皇子的寝宫。
朱翊住在东宫旁边的“承晖殿”，离尚食局不远。苏宴到的时候，门口的小太监拦住了她。
“什么人？”
“尚食局苏宴，奉殿下之命送点心。”
小太监进去通报，很快出来：“殿下让你进去。”
苏宴低头走进去，余光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
和德妃的冷宫完全不同。承晖殿宽敞明亮，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精致的瓷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住的地方倒是不差。
朱翊坐在窗前看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放桌上。”
苏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桂花山药糕端出来。
朱翊没动。
苏宴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殿下，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翊翻了一页书：“本宫让你说话了吗？”
苏宴闭嘴了。
又过了一会儿，朱翊终于放下书，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是什么？”
“桂花山药糕。”
朱翊拿起一块，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了。
又嚼了两下，又停了。
苏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紧张，是职业病犯了。她在等反馈。
“还行。”朱翊说。
苏宴松了口气。小顺子说得对，“还行”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朱翊吃了两块，放下糕点，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苏宴。
“你就是那个让御膳房改制的宫女？”
“回殿下，是。”
“听说你还查出了食物中毒的事？”
“是。那只是碰巧——”
“别跟本宫说‘碰巧’。”朱翊打断她，“本宫最讨厌别人说‘碰巧’。碰巧知道羊肉火候不对？碰巧知道汤是隔夜的？碰巧知道食物中毒是刀板不干净？”
苏宴沉默了。
“你不是普通宫女。”朱翊的目光像一把刀，从她脸上刮过，“你是谁？”
苏宴想了想，说：“奴婢是苏宴。一个会做饭的宫女。”
朱翊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浅的笑，像是觉得什么东西很有意思。
“会做饭的宫女。”他重复了一遍，“行。以后你每天给本宫送一份点心。”
苏宴愣了一下：“每天？”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只是奴婢还要负责德妃娘娘的膳食——”
“母妃那边本宫会打招呼。”朱翊重新拿起书，“你可以走了。”
苏宴低头行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
她停下来。
“明天别做山药了。”朱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宫不太喜欢山药。”
苏宴深吸一口气：“殿下昨天说‘随便’。”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是。殿下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苏宴走出承晖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把这位四殿下骂了八百遍。
随便。又是随便。然后加一句“别做山药”。
这哪里是“还行”的评价，这分明是“你猜我要什么”的刁难。
小顺子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赶紧凑上来：“苏姐姐，怎么样？”
“他说‘还行’。”
小顺子松了口气：“那就是很好。”
“他还让我明天继续送。”
小顺子的眼睛亮了：“苏姐姐，四殿下果然对你有意思！”
苏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说‘明天别做山药’。”
“……”
“还说他不太喜欢山药。”
小顺子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同情：“苏姐姐，你辛苦了。”
苏宴回到小厨房，开始准备德妃的膳食。
红枣枸杞小米粥很快就熬好了。她用小火慢慢熬，熬到米粒开花、粥底浓稠。红枣的甜、枸杞的香、小米的糯，融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心安。
她把粥装进食盒，往德妃的寝宫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让小顺子跟着。
德妃已经醒了，靠在榻上看一本佛经。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蜡黄蜡黄的。
“娘娘，今天的粥。”苏宴把粥端出来。
德妃看了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比昨天的好喝。”
“昨天的是点心，今天的是粥。娘娘的身体需要慢慢补，不能急。”
德妃慢慢喝着粥，苏宴站在一旁，脑子里还在想德妃“装病”的事。
“娘娘，”她忍不住开口，“您装病三年，太医院的人……没有发现吗？”
德妃放下碗，看着她。
“你很好奇？”
“奴婢只是担心。如果珍妃发现娘娘的身体在好转，她会不会——”
“不会。”德妃打断她，“她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本宫。”德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她眼里，本宫就是一个已经被踩死的虫子。谁会去看一只死虫子还动不动？”
苏宴沉默了。
这宫里的残酷，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而且，”德妃继续说，“本宫不会‘突然好转’。你帮本宫调理身体，要慢慢来。让别人觉得本宫只是今天胃口好一点，明天又不好了。这样才不会引起注意。”
苏宴点了点头。她明白德妃的意思——不是不治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治。
“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德妃又喝了一口粥，“苏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奴婢不知。”
“因为本宫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德妃看着她，“一个不会被珍妃收买、不会被吓退、不会出卖本宫的人。你愿意做这个人吗？”
苏宴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李尚食的话：“聪明人死得最快。”她想起自己的膝盖，想起御膳房的冷眼，想起这三天发生的一切。
她可以选择拒绝。可以只做一个小宫女，送送饭、做做点心，不惹事、不站队。也许能活久一点。
但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奴婢愿意。”她说。
德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苏宴补充，“奴婢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有一天，奴婢觉得事情超出了奴婢的能力范围，奴婢要退出。”
德妃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你很聪明，也很诚实。”她说，“本宫答应你。”
苏宴低头行礼：“多谢娘娘。”
从德妃的寝宫出来，苏宴没有直接回尚食局。
她绕了一段路，去了御药房。
御药房在太医院的隔壁，负责管理宫中的药材。苏宴不是来看病的，她是来“借”东西的。
德妃的身体需要补铁。红枣、枸杞、桂圆这些食材能补，但太慢了。她需要一些药材来辅助——当归、黄芪、党参，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
但她不能直接去太医院要。太医院是珍妃的人，她去要药，等于告诉珍妃“德妃在治病”。
所以她来找御药房的一个小太监——小顺子的同乡。
“王大哥，能不能帮我弄点当归和黄芪？”苏宴把一小袋铜钱塞过去。
王太监看了看左右，把钱收起来：“你要多少？”
“不多。各二两就行。”
“行。明天给你。”
苏宴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个人影突然从拐角处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苏宴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是一个宫女，穿着珍妃宫里的服饰，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苏姑娘，珍妃娘娘请你过去坐坐。”
苏宴的心沉了一下。
珍妃。
这么快就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57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