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84696" ["articleid"]=> string(7) "676966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036) "第3章 参选衣裳------------------------------------------。。。。。。。。,说:“穿之前再熨一道,褶子自然。”。。。。。

柳姨娘看她。

看她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比甲。

领口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毛边。

这是她日常做活穿的衣裳。

“你就穿这个见礼部的人?”

柳姨娘声音压着。

像怕门外听见。

沈昭宁低头。

把袖口的毛边往里折了折。

“嗯。”

柳姨娘攥着熨斗柄。

指节白。

熨斗里的炭火哔剥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靴底踩着青砖。

不疾不徐。

柳姨娘把熨斗往桌上一顿。

烫出个焦印。

她没顾上擦。

迎出去。

来的是两个人。

前头那位姓秦,礼部主事。

四十来岁,山羊须。

进门先看房梁。

看椽子。

看瓦。

后头那位年轻些。

没说话。

捧着名册。

柳姨娘斟茶。

秦主事不接。

他开口:

“沈绣娘是哪位?”

沈昭宁上前半步。

“民女是。”

秦主事看她一眼。

扫过她领口的毛边。

袖口的折痕。

藕荷色。

洗旧的。

他把目光移开。

落在墙上那幅《双蝶穿花》。

日光下银蓝。

灯下藕荷。

他看懂了。

“手艺人。”

他点点头。

“礼部的规矩,姑娘想必知道。”

“秀女入选,先过册子。”

“册子有名,方得参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帖。

大红。

烫金边。

压暗纹。

“姑娘的帖子,本官已备好。”

“籍贯、年庚、技艺——”

“只差姑娘画押。”

他把帖子放在桌上。

搁在那道熨斗烫出的焦印旁。

“画了押。”

“三日后随本官入宫。”

柳姨娘盯着那张红帖。

喉头动了动。

没出声。

沈昭宁也望着那张帖。

大红。

烫金。

十六年前。

上辈子。

她就是在这张帖上画了押。

然后跪了八年。

她收回目光。

“民女不选秀。”

秦主事的山羊须顿住。

“不选?”

“是。”

“姑娘可知,这帖子是柳东主三月前就递进礼部的?”

“令嫒的绣技,考评甲等。”

“京中绣户出身的秀女,十年没出过甲等。”

他顿了顿。

“这帖子,多少人想要。”

沈昭宁垂着眼。

“民女知道。”

“知道,还要拒?”

“是。”

秦主事没再说话。

他看着沈昭宁。

看了很久。

他把帖子收回袖中。

动作很慢。

“本官问一句。”

“姑娘拒选,是嫌秀女位份低?”

“还是另有高就?”

柳姨娘攥紧了帕子。

沈昭宁抬起头。

“都不是。”

“民女只想开间绣坊。”

“收几个徒弟。”

“凭手艺安身立命。”

秦主事眯起眼。

“开绣坊?”

“凭姑娘的手艺,开绣坊不亏。”

“可姑娘开绣坊,与选秀何干?”

他往前一步。

“入宫,手艺进上。”

“出宫,身价百倍。”

“届时再开绣坊,京城贵眷踏破门槛。”

“这账,姑娘不会算?”

柳姨娘喉头又动。

她会的。

她算了二十三年的账。

这笔账,她算过无数遍。

沈昭宁抬眼。

“会算。”

“只是不想算了。”

秦主事皱眉。

“不想算?”

“民女入宫。”

“绣八年,不升迁。”

“绣十八年,仍是不升迁。”

“绣技进上,功劳记别人名。”

“绣坏一寸,罪责自己扛。”

她顿了顿。

“这笔账。”

“民女算过。”

“不划算。”

秦主事沉默。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主簿停了笔。

笔尖悬在名册上方。

墨滴下来。

洇开一团黑。

柳姨娘的帕子绞成了绳。

半晌。

秦主事开口:

“姑娘从前入过宫?”

沈昭宁垂眼。

“没有。”

秦主事望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上。

那双手。

没有茧。

没有针眼。

十六岁。

没熬过夜。

没跪过金砖。

他收回目光。

“姑娘没入过宫。”

“怎知入宫是这光景?”

沈昭宁没答。

她望着窗外。

国槐。

叶子正绿。

四月末。

槐花快落了。

她见过那光景。

见过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最后死在那口井里。

她没答。

也不需要答。

秦主事等了三息。

没等到。

他把帖子彻底收入袖中。

“姑娘的帖子。”

“本官带回去注销。”

“礼部名册上,沈氏绣娘除名。”

“往后,姑娘与选秀再无干系。”

他转身。

靴底碾过青砖。

走到门口。

他停住。

没回头。

“本官在礼部十七年。”

“见过想入宫的女子。”

“见过入了宫、想出来的女子。”

“没见过还没入宫、就说‘不划算’的女子。”

他顿了顿。

“姑娘往后若后悔。”

“没药可医。”

他跨出门槛。

年轻主簿合上名册。

追上去。

柳姨娘愣在堂屋中央。

帕子绞成麻花。

沈昭宁立在原处。

始终没跪。

礼部的人走远了。

靴声消失在巷口。

柳姨娘转过头。

她看着沈昭宁。

看着那件洗旧的藕荷比甲。

看着那道往里折了三折的袖口毛边。

“帖子……真的没了?”

“嗯。”

“往后都不能参选了?”

“嗯。”

柳姨娘沉默。

很久。

她忽然别过脸。

声音闷在喉咙里:

“也罢。”

“入宫那地方。”

“不去也好。”

沈昭宁没接话。

她走到桌边。

把那只烫出焦印的熨斗挪开。

用指腹抹平桌面上那道炭痕。

抹不掉。

留下浅浅的黑印。

柳姨娘望着她的手。

“你这双手。”

“当真不打算入宫了?”

沈昭宁把熨斗放进炭篮。

“不去了。”

柳姨娘喉头滚了滚。

没再问。

她弯腰。

捡起门槛边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槐叶。

枯的。

卷边。

她攥在手心。

“那绣坊。”

“你打算开在哪?”

沈昭宁抬起眼。

窗外日光正好。

“城南。”

“柳叶巷。”

柳姨娘攥着那片枯叶。

指节又白了。

“柳叶巷……有间杂货铺。”

“东主要回乡养老。”

“铺子出兑。”

她顿了顿。

“我认得东家。”

“能压价。”

沈昭宁望着她。

柳姨娘别开脸。

“三分利。”

“还是三分利。”

她把那片枯叶丢出门槛。

拍拍手上的灰。

“我回家拿银子。”

“你在这等着。”

她走得很快。

像怕被追上。

沈昭宁立在门内。

望着她的背影。

柳姨娘的脊背还是直直的。

五十三岁。

从苏州逃荒到京城那年。

也是直直的。

沈昭宁没喊她回来。

也没说不用。

她只对着那道走远的背影。

极轻地。

应了一声:

“嗯。”

未时。

柳姨娘回来了。

怀里揣着个蓝布包袱。

压得沉甸甸。

她解开。

二十两。

五两一锭。

四锭。

搁在桌上。

“首季租金。”

“赁契我替你谈。”

“每月二两六,压一付三。”

沈昭宁望着那四锭银子。

新铸的。

边楞还没磨钝。

“姨娘。”

“这银子——”

“借的。”

柳姨娘打断她。

“三分利。”

“明年此时,连本带利还我。”

沈昭宁没再问。

她把银子收进妆奁。

那对银耳坠旁边。

妆奁空了十六年。

头回有了满的时辰。

黄昏。

柳姨娘走了。

阿诚家的寡妇也走了。

沈昭宁独自坐在窗边。

案上摊着一张纸。

墨磨好了。

笔搁着。

她想给绣坊起个名。

提笔。

落笔。

“绣斋”。

没有前缀。

没有后缀。

就这两个字。

她把纸折起来。

压在梅花帐钩底下。

那枚缺角的梅花。

垂在帐顶。

静静望着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51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