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试着比划了一下，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香肠，怎么也摆不对那个姿势。
“算了。”他把书合上，“明天再说。”
躺回床上，关了灯，黑暗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那个不说话的孩子，一会儿想起赵总家那口井，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坐在窗前的人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大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雾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他周围绕圈。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昭猛地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房间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变得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都不顺畅。
林昭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
啪。
灯没亮。
他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停电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一切如常。破桌子、破椅子、堆在墙角的盗版书，什么都没变。
但林昭的目光停在了窗户上。
窗帘是拉着的，但他记得睡前拉的是左边那扇窗帘，右边的留了一条缝透气。
现在，两扇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窗帘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
路灯还亮着，梧桐树还在晃，对面那栋楼的三楼，那盏灯已经灭了。
林昭站在窗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发抖。
“操。”他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窥探他的人，还是在骂自己的怂。
重新拉上窗帘，他把那本《青囊神相》抱在怀里，靠着床头坐着，不敢再睡了。
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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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赵总打来的。
“林大师，您要的那些项目地址，我查到了。”
林昭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发给我。”
“已经发您微信了。不过……”赵总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昨晚让人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赵总压低了声音，“‘天枢资本’在江城投的所有项目，在地图上连起来，是一个图案。”
林昭的手停住了。
“什么图案？”
“我也不太确定，看着像是一个……圆圈？或者是一个螺旋。”赵总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发您了，您自己看吧。”
挂了电话，林昭打开微信，赵总发来一张截图。
江城市地图，上面标了六个红点，用线连起来，确实形成了一个图案。
不是圆圈，也不是螺旋。
是一只手。
五个指头张开，掌心朝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而那只手的掌心位置，赫然就是——下洼子。
那个贫民区。
林昭盯着那张图，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青囊神相》里记载的一种风水大阵——“五鬼运财阵”。这种阵法需要以五个点位为“鬼门”，将方圆数十里的气运全部抽取，汇聚到阵眼之中。被抽取气运的地方，会变成死地，住在那里的人轻则生病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而阵眼的位置，会得到逆天的气运，风水轮流转，所有的好运都被吸到那里去了。
“天枢资本”在江城布局，不是为了赚钱。
他们是要抽干整个城市的气运。
而下洼子，就是他们选中的阵眼。
不，不对。
林昭又看了一眼那张图。
如果把下洼子作为阵眼，那被抽干气运的地方，应该是那五个红点所在的区域。但那些区域都是商业区和高档住宅，怎么会是死地？
除非……
他把图翻转过来，倒着看。
这次看清楚了。
不是“五鬼运财阵”。
是“五龙锁天阵”。
五个点位不是鬼门，而是龙柱。它们不是在抽取气运，而是在锁住气运。整个城市的气运被这五根“龙柱”锁住，无法流动，无法循环，最终全部淤积在阵眼位置。
而那个阵眼，就是下洼子。
气运淤积的地方，短期看会繁荣，但长期看，就像一潭死水，迟早会发臭。
等到气运彻底腐败的那一天，整个江城都会变成一座死城。
“操。”林昭又骂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给赵总发了条消息：“下洼子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赵总秒回：“有。‘天枢资本’上周刚拿下一块地，就在下洼子核心区。说是要建一个什么……生态公园。林大师，到底怎么了？”
林昭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不说话的孩子，赵总家被切了气口的老宅，下洼子即将建起的生态公园……
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一个三天前还在街边摆地摊的算命骗子，莫名其妙地被卷了进来。
楼道里那个声音，对面楼那个人影，都不是冲着他的本事来的。
是冲着他那本书来的。
《青囊神相》。
那些人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也知道这本书落在了他手里。
林昭睁开眼，看着怀里那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封面上“青囊神相”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书中扉页上的另一句话——
“得此书者，承天命，继道统。护一方水土，守一城生灵。此乃宿命，不可逃也。”
不可逃。
林昭苦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创业是为了赚钱，摆地摊是为了还债，帮人看风水是为了活下去。
但现在，好像由不得他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总，帮我约一下孙总。今天下午，我去看看他儿子。”
“好嘞！林大师，您这是……”
“我说了三天能开口，就得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挂了电话，林昭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左眼瞳孔旁边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
他凑近看了看。
那个黑点，像是一个针尖扎出来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昭知道，那是代价。
每用一次能力，这个黑点就会大一点。
等到黑点盖住整个瞳孔的那一天，这只眼睛就彻底瞎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一只眼睛换一座城，这买卖，好像也不亏。”
说完，他拧开水龙头，把头伸到水柱下面，冲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擦干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本《青囊神相》揣进怀里，林昭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修好了，一有动静就亮。
他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就是在这里，他听见了那个声音，然后回了头。
林昭站在那个位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窥探感，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走。
出了楼道，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得人发昏。
林昭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整个江城的上空，五条灰色的气柱从不同方向升起，缓缓向城市中心汇聚。
那五条气柱的位置，正好对应地图上那五个红点。
“五龙锁天阵。”
林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布这个阵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阻止他们。
不是为了什么天命，也不是为了什么道统。
只是因为那个不说话的孩子，只是因为下洼子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住户，只是因为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
林昭迈步走进阳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要去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三天，让那个孩子开口说话。
（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466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