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80007" ["articleid"]=> string(7) "67690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5278) "第2章 part2------------------------------------------。,只震了一下,她就醒了。这是两年养成的本能——不能在殡仪馆的值班宿舍以外的地方让闹钟响第二下。。。白天他是冷的、硬的、带刺的。睡着了之后,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嘴唇放松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她摸黑穿好了衣服。牛仔裤,黑色卫衣,帆布鞋。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固定好。,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开着,能看到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如果裴烬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怎么办?,从包里翻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两行字:“出去买早餐。七点前回来。”。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锁骨上的红痕还在,她拉高了卫衣的领子。嘴唇不肿了,但有一点点破皮,她用润唇膏涂了一层。。,没有喧嚣,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的。空气是凉的,带着夜晚残留的湿气。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很响。
温棠骑共享单车到殡仪馆,用了二十分钟。
殡仪馆在城郊,四周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几排白杨树。天亮之前,这里黑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大门上方的灯箱亮着——四个字:归去来兮。
她刷卡进了员工通道,换好工作服。白大褂,口罩,手套。她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工作间的门。
老周已经在里面了。
老周五十六岁,在殡仪馆干了三十年,是温棠的师父。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手上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但手指稳得像石头。
“来了?”老周头都没抬。
“来了。”
工作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遗体。但温棠从来不这样叫。在工作间里,她叫他们“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有时候叫“小朋友”。她知道这不是专业的称呼,但她改不掉。
台上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车祸。老周在电话里说了,家属要求修复面部。
温棠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她见过比这更严重的。火灾后的,高坠后的,甚至还有溺水一周后才被打捞上来的。但每一次掀开白布,她的手还是会微微发凉。不是害怕。是那种——怎么说呢——是替这个人觉得疼。
“我先做清创。”老周说,“你来缝合。”
温棠点头。
清创是最难的一步。要把伤口里的碎玻璃、沙石、血痂一点一点清理干净。老周做了一辈子,手法利落得像外科医生。温棠在旁边打下手,递器械,吸液,偶尔帮他扶一下头。
四十分钟后,清创完成。
“你来。”老周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她。
温棠走上前,拿起持针器和缝合线。
她缝合的时候不说话。这是她的习惯。老周知道,所以他不打扰她,只是站在旁边,偶尔递一下镊子或者剪子。
温棠的手很小,指节细长,但握持针器的力道很稳。她的缝合线迹整齐得像缝纫机走的线,间距均匀,松紧适度。她先缝合了面部的几处大裂口,然后用细针修复了嘴唇和眼角。
最难的是鼻子。车祸导致鼻骨粉碎性骨折,整个鼻梁塌陷了。温棠用填充胶和棉花重新塑造了鼻子的形态,一点一点地捏,像雕塑家在塑形。
她一边做,一边在心里跟这个人说话。
叔叔,您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我会让您的家人好好看看您。您别急,慢慢来。
她做这些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不是冷漠的平静,是温柔的平静。像一个母亲在给孩子缝衣服,像一个女儿在给父亲梳头。
两个小时后,面部的轮廓基本恢复了。
温棠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左边颧骨还缺一点饱满度,右眼的眼睑需要再调整一下。她重新拿起镊子和填充胶,又做了四十分钟。
六点五十分,她放下了器械。
“好了。”她说。
老周走过来,看了三秒钟,点了点头。
“温手还是温手。”他说。
温棠没接话。她开始做最后的清理——把工作台擦干净,把器械分类放进消毒盘,把用过的纱布和棉花装进医疗废物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五十五。
“周叔,我得走了。”
“去吧。”老周点了一根烟,“剩下的事我来。”
温棠换掉工作服,把手洗了三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涂了一层隔离霜,又涂了一层粉底。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遮住疲惫。
七点整,她推开殡仪馆的门。
天已经亮了。晨光落在白杨树的树梢上,把叶子照得发亮。远处的农田里有早起的农人在干活,空气里有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239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