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79909" ["articleid"]=> string(7) "67690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5023) "第4章 黑石镇外------------------------------------------,林尘的手指终于抠住了崖顶最后一块岩石。,把自己拽上去,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崖边,喘得肺都要炸了。,他用一根獠牙,扎了上千次,爬了整整一夜。,合了又裂,现在手掌血肉模糊,可骨头没事——痛苦烙印在持续工作,把每一次皮肉撕裂的痛,都转化成更坚韧的皮膜。“哈……哈……”,面朝天空。晨光从东边透出来,把云层染成血色。。“爹……娘……”,眼睛扫向断桥处。。,没有血迹,只有断裂的铁索在风里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呜咽。,往山下方向去了,看样子不止一个人。“还活着?”。他爬起来,顺着脚印追。脚步踉跄,可越跑越快,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像在给他鼓劲。,他在半山腰的乱石堆里,看见了人。
三个。
背对着他,跪在地上,正在挖坑。坑旁边躺着两具尸体,用破草席盖着,只露出脚。
“爹?娘?”
林尘冲过去,声音抖得厉害。
挖坑的人回头——是李铁匠,还有两个村里幸存的汉子。三人脸上全是黑灰,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林尘时,表情像见了鬼。
“林……林小子?!”李铁匠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地上,“你、你没死?!”
“我爹娘呢?”林尘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
李铁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旁边一个汉子低声说:“不是林叔和陈婶……是王寡妇和她儿子。”
林尘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爹娘在哪儿?”他又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眼,沉默。
“说话啊!”林尘吼。
“他们……”李铁匠别过脸,“兽潮退之后,我们在崖边找了一夜,没找到。
后来、后来镇守军来了人,说青牛村被划为‘禁区’,要所有人撤走。你爹娘不肯走,说要等你……最后是被架走的。”
“去哪儿了?”
“黑石镇。官府在那边设了安置点,说是收容这次受灾的村民。”
李铁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林小子,你得有个准备。
撤走的时候,你爹咳了血,一路上都是你娘扶着走的。到没到镇上,能不能撑住……难说。”
林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往山下冲。
“等等!”李铁匠喊,“你去哪儿?!”
“黑石镇!”
“你知道在哪儿吗?!一百多里路!你就这么去?!”
林尘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他冲下山,冲进村子的废墟。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亮了青牛村的惨状。
房子塌了大半,烧焦的梁柱还冒着青烟。地上到处是血,干涸成深褐色,混着泥土和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尘在自家院子前停下。
院门倒了,堂屋的屋顶塌了半边,地上散落着他昨晚扔的石锁、木棍。地窖入口的草席还在,盖得好好的。
他走过去,掀开草席。
里面空了,只有几个空水囊和干粮渣。
“还活着……”林尘喃喃,眼眶发热,“还活着就好。”
他把草席盖回去,转身要走,目光扫过西屋——那是放粮食的地方,墙塌了,露出里面的粮缸。
缸碎了,谷子撒了一地,被血浸透,又被烧焦。
林尘盯着那些谷子看了几秒,忽然蹲下身,从废墟里扒拉出半块没碎的瓦罐。他把还算干净的谷子捧进去,装满,用布扎紧口,背在背上。
“爹说过,粮是命。”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命不能丢。”
然后他走出院子,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赵猎户家,全家死了,尸体被野兽啃得只剩骨头。
林尘沉默地挖了个浅坑,把能捡的骨头埋进去,插了根树枝当记号。
村正家,老两口死在堂屋,互相抱着。林尘也埋了。
王寡妇和她儿子,李铁匠他们已经在埋了。
林尘数了数,一共挖了十七个坑。
青牛村六十七口人,现在能埋的,只有十七个。剩下的,要么被妖兽叼走了,要么烧成了灰,要么……像他爹娘一样,生死未卜。
“有时候,”林尘站在最后一个坑前,低声说,“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他把最后一个土堆拍实,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子。
去黑石镇的路,林尘只听父亲提过一嘴。
“往西,过三座山,看见黑石头垒的城墙就是了。”
可山怎么过?
没路。
林尘靠太阳辨方向,一路往西。他脚上只有一双草鞋,早就磨烂了,索性赤脚走。碎石、荆棘、树茬,扎得脚底板血肉模糊。
可疼不了多久,痛苦烙印就开始工作。热流涌过,伤口结痂,痂脱落,露出更厚的老皮。
走到第二天中午,林尘发现自己脚底板的老茧,厚得能踩碎小石子了。
“这算是……被动炼体?”
他苦笑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是从村里带出来的半块烙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塞嘴里,慢慢嚼,混着唾液往下咽。
得省着吃。
背上的谷子不能动,那是留给爹娘的。
第三天下午,林尘翻过了第三座山。
站在山顶往下看,能看见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路尽头,有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被一道黑石垒成的城墙围着。
黑石镇。
林尘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下山。可刚走到山脚,就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滚开!都滚开!”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我儿子病了,求您给碗热水……”
林尘绕过一个土坡,看见了。
镇门口黑压压挤了上百人,全是破衣烂衫的流民,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他们堵在城门口,想往里挤,可城门关着,只开了道小缝。
城墙上站着几个穿皮甲的士兵,手里拿着长矛,不耐烦地驱赶。
“说了多少次!安置点满了!进不去了!”
“那我们去哪儿啊?!”
“爱去哪儿去哪儿!”一个队长模样的士兵吼,“再堵着门,按匪盗论处!”
人群骚动,可没人敢退。
林尘混进人群,想打听消息。他拉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大姐,问一下,青牛村来的人,在哪儿安置?”
妇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什么村都一样。看见那边棚子没?前几天来的还能住棚子,后来的,连棚子都没了。”
她指了指城墙外一片歪歪扭扭的草棚,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林尘心里一沉,往棚子区挤。
棚子是用树枝和破布搭的,勉强能挡雨。里面的人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像一群等死的木偶。空气里弥漫着屎尿和腐烂的臭味,苍蝇嗡嗡乱飞。
“爹?娘?”
林尘一个个棚子找,压低声音喊。没人应,倒是有几个流民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警惕和敌意。
“吃的……给点吃的……”
一个干瘦的老头抓住林尘的裤腿,手像鸡爪。
林尘摸了摸怀里的烙饼,咬咬牙,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塞进老头手里。老头像饿狼一样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然后继续伸手。
“没了。”林尘摇头,挣脱他继续找。
找了半个时辰,棚子区翻遍了,没有。
“难道……进镇里了?”
林尘看向城门。那道缝还开着,偶尔有衣着体面的人进出,士兵会放行。可流民想进,门缝立刻关上。
“得进去看看。”
他打定主意,往城门走。可刚靠近,就被一个士兵用矛杆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我找家人。”林尘尽量让声音平静,“青牛村来的,姓林,一男一女,男的咳血……”
“没听说过!”士兵不耐烦,“赶紧滚!”
“军爷,我就进去问问……”
“问什么问!”另一个士兵骂骂咧咧,“每天来找人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放进去,镇里还不乱套了?!”
矛杆顶在林尘胸口,力道不小。
林尘没退。他看了眼胸口,又看了眼士兵,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士兵皱眉。
“我笑你,”林尘说,“力气太小。”
士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尘忽然动了。他没躲,反而往前一步,胸口结结实实撞在矛杆上。
“咔嚓——”
矛杆断了。
不是林尘骨头断,是木制的矛杆,从中间裂开。
两个士兵都傻了,低头看看断矛,又抬头看看林尘,像看怪物。
“现在,”林尘平静地问,“我能进了吗?”
“你、你……”士兵结巴了。
“怎么回事?!”队长从城墙上下来,脸色不善。他看了眼断矛,又打量林尘,眼神变了:“淬体境?”
林尘不知道什么是淬体境,但他点头:“是。”
队长沉默了几秒,挥挥手:“让他进。”
“队长,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防流民的,不是防武者的。”队长盯着林尘,“小子,进去可以,但别惹事。黑石镇有黑石镇的规矩,懂吗?”
“懂。”林尘点头,“我只找人。”
队长让开路。
林尘迈步走进城门。身后,流民们骚动起来,有人想跟着挤,被士兵一矛抽回去,惨叫一片。
“看什么看?!”士兵骂,“你们有人家那本事吗?!”
林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走进黑石镇,第一感觉是——
吵。
太吵了。
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米的、卖布的、打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车队,还有穿锦袍的富户,在仆从簇拥下招摇过市。
空气里飘着烤饼的香味、炖肉的荤腥,混着马粪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林尘站在街口,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在村里担心粮税。三天后,他站在这个陌生城镇,浑身是伤,背着半罐谷子,找生死未卜的父母。
“这世道,”他低声说,“真他妈操蛋。”
可骂完,还得往前走。
他沿着主街走,眼睛扫过每一个巷口,每一处墙角。看见有蹲着的乞丐,就过去问两句;看见有施粥的棚子,就挤进去看看。
没有。
哪儿都没有。
太阳渐渐西斜,林尘的腿像灌了铅。他从清晨找到黄昏,把镇子外围转遍了,连爹娘的影子都没看见。
“难道……没撑到镇上?”
这个念头像毒蛇,啃噬着心脏。林尘靠在一处墙角,慢慢滑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
累。
从里到外的累。
“喂,小子。”
有人踢了踢他的脚。
林尘抬头,看见个穿着短褂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正居高临下看他。
“新来的?”
“嗯。”
“找活干不?”汉子打量他,“看你这身板还行,扛包,一天管两顿饭,五个铜板。”
林尘摇头:“我在找人。”
“找谁?”
“我爹娘,青牛村来的。”
汉子“哦”了一声,表情有点怪:“青牛村……前天是有一批送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没进镇。”汉子指了指西边,“镇守军在西门外设了个临时营地,专门安置这次受灾重的村子。青牛村的人,应该在那儿。”
林尘猛地站起:“西门在哪儿?”
“顺着这条街往西走到底,出城门就是。”汉子顿了顿,“不过我劝你,去之前先吃点东西。那边……情况不太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汉子看着林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去了,可能会失望。”
林尘没再问,转身就往西跑。
他跑得很快,撞翻了两个货摊,摊主在身后骂,他也顾不上。胸口玉佩在发烫,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跑到西门,出城,眼前是片更大的空地。
这里搭的棚子更简陋,有些就是几根树枝撑着破布,四面漏风。人更多,也更脏,许多躺在地上呻吟,空气里的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林尘冲进去,一边跑一边喊:“爹!娘!林大山!陈氏!”
没人应。
倒是有个躺在草席上的老人,颤巍巍举手:“孩子……水……”
林尘停下,从腰间解下水囊——是他在山里灌的泉水,还剩小半。他蹲下身,扶起老人,把水囊凑到他嘴边。
老人贪婪地喝了几口,喘着气说:“你找林大山?”
“您认识?!”林尘眼睛亮了。
“前天……被人抬进来的,咳了一路血。”老人指向营地最角落,“在那儿……棚子最破的那个……”
林尘放下老人,疯了一样冲过去。
角落那个棚子,真的最破。几根树枝歪斜地插在地上,盖着块不知从哪儿捡的破油布,风一吹哗啦啦响。
棚子里躺着个人。
面朝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林尘手脚冰凉,一步步走过去。他蹲下身,颤抖着伸手,去扳那人的肩膀。
“爹……”
那人慢慢转过来。
不是林大山。
是个不认识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人已经死了,身体还是温的。
林尘的手僵在半空。
“你找林大山?”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尘回头,看见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个孩子,缩在隔壁棚子下。她眼神空洞,说话时嘴唇干裂出血。
“是,他是我爹。”林尘声音哑得厉害,“您见过?”
“见过。”妇人点头,“前天夜里抬进来的,咳得厉害,他婆娘一直哭。昨天早上……镇守军来了人,说要征大夫,把还能动的男人都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不知道。”妇人摇头,“他婆娘跟着去了,说是照顾。走的时候,那男人已经不太行了,血从嘴里往外涌……”
她没再说下去。
林尘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妇人在身后问。
“找人。”
“上哪儿找?”
“不知道。”林尘没回头,“但得找。”
他走出营地,走回镇里。天已经黑了,街上点起灯笼,光影摇曳。行人少了,可酒馆里传出划拳声,青楼门口有姑娘在招客,空气里飘着酒香和脂粉味。
繁华是别人的。
林尘站在街心,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从今天起,”他对着黑暗,低声说,“我这条命,不再是为自己活的。”
“爹,娘,你们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们活着,我护着你们活。”
“你们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我就让该负责的人,下去陪你们。”
夜风吹过,灯笼摇晃。
少年的影子拖得很长,像柄出鞘的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22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