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没有报警。她怕。她怕警察来了又是和稀泥，怕丈夫当着警察的面说“夫妻吵架”，怕警察走了之后打得更狠。
她把录音笔藏进内衣口袋，一整夜没有睡。
第二天，沈墨来找她了。
林小鹿打开门的时候，沈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脸色不好。”沈墨说。
林小鹿侧身让她进来。客厅的茶几被掀翻了，杯子碎了一地，沈墨看了一眼，没有问。
“录了？”沈墨坐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在旁边。
林小鹿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手在发抖。
沈墨接过来，按了播放键。
“……打你怎么了？老子养你，打你怎么了？”
“你上次打我是什么时候？”
“上周！上上周！天天打你！怎么了？”
沈墨听完，把录音笔还给林小鹿。
“够了吗？”林小鹿问。
“够了。”
“那我能报警吗？”
“能。”
林小鹿看着沈墨，嘴唇发白：“我不敢。”
沈墨没有催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牢吗？”沈墨背对着林小鹿说。
林小鹿摇头。
“我做了一份鉴定报告，被人改了。我在法庭上说那不是我的报告，没有人信。我被判了五年。”
她转过身，看着林小鹿：“五年里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时我多留一个心眼，把报告备份，或者让同事签字，是不是就不会坐牢。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之所以坐牢，不是因为我没备份。是因为我当时选择了相信别人。我以为法庭会听我的，我以为证据会说话。但它们不会。你得自己去说。”
沈墨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和林小鹿面对面。
“你现在也一样。”沈墨说，“你以为你怕他，其实你怕的不是他。你怕的是报警之后没有结果，怕更糟，怕没人信你。”
林小鹿的眼泪掉下来。
“但你不试，永远不知道结果。”沈墨说，“你试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现在。但如果成了呢？”
林小鹿攥紧录音笔，指节泛白。
“我……我再想想。”
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可以想。但你下次挨打的时候，希望你还记得按录音。”
她拉开门，走了。
林小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录音笔被她攥在手心里，硌得手心疼。
她想了一下午。
晚上丈夫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录音笔。
“你站这干嘛？”丈夫瞪她。
“我有话跟你说。”
“说。”
“你以后别再打我了。”
丈夫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脑子有病吧？”
“我没有病。”林小鹿的手在抖，但声音稳住了，“你再打我一次，我就报警。”
“你报啊！”丈夫一巴掌扇过来。
林小鹿没有躲。脸被扇歪了，嘴角又渗出血。但她按下录音笔。
“你又打我。”
“打你怎么了！”
“你上次打我是什么时候？”
“昨天！前天！天天打！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
林小鹿看着他，慢慢笑了。
丈夫愣了一下，那一巴掌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林小鹿擦掉嘴角的血，“我只是想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报警。但她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出来，存了三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在邮箱里，一份发给沈墨。
凌晨三点，她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我录了。”
沈墨秒回：“留着。下次用。”
林小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天快亮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15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