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73733" ["articleid"]=> string(7) "67686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839) "第4章 跟踪者------------------------------------------,门面不大,但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冒,带着骨头汤的香味。陆沉舟推开门,让宋玉先进去。,这个店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正在后厨忙活,听到门帘响,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宋玉坐在他对面,把围巾解开,露出整张脸。。,他记忆中根本没有她。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一个模糊的轮廓,一种声音的温度,一种被抱在怀里的安全感。这些都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身体里残留的、像旧衣服纤维一样细微的感觉。“你吃什么?”陆沉舟问。。“两碗牛肉面。”他对后厨喊了一声。,厨房里传来下面条的声音。。,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陆沉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烫的,但他没有停下来。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填满这片沉默。。她双手捧着那碗面,像是捧着一样取暖的东西,眼睛一直看着他。“你瘦了。”她说。“你说过了。”“我是说,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还瘦。”
陆沉舟停下筷子。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在他租住的地方楼下。宋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的地址,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他只说了两句话:“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和“以后别来了。”然后关上了门。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你说要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事。”陆沉舟放下筷子,直视她的眼睛。“说吧。”
宋玉的手在碗上微微发抖,碗里的汤泛起细小的涟漪。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爸出事前三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陆沉舟没有插话。
“那时候我已经在南方生活了两年,换了好几次手机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很奇怪——不是以前那种暴躁、愤怒的声音,是一种……平静。我从没听他用那种语气说过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宋玉,我把事情解决了。沉舟以后会没事的。’”宋玉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问他要做什么,他不说。只重复了一句:‘会没事的。’然后就挂了。”
陆沉舟想起了老宅地下室的那本笔记本。父亲在最后三天写下了那些话,给母亲打了电话,给儿子写了一封信——他在做一种安排,一种告别。
“那天晚上呢?”他问。
“那天晚上,他又打了一个电话。”宋玉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他说:‘今晚。你来吧。有件事你应该亲眼看到。’”
“他说让你去老宅?”
“对。我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我从院子后面的小路绕过去,站在围墙外面。院子里的灯亮着,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什么声音?”
宋玉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沿着她布满细纹的脸颊往下淌。
“他在骂你。”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最难听的话骂你,说你是废物,说你跟他一样该死。然后你哭了。你说……你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知道林芳的事。”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当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宋玉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林芳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激怒你,他在故意激怒你。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
她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然后呢?”陆沉舟问。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然后你爸的声音没了。”宋玉说。“我听到你在大声喘气,像是在跑。然后我听到你哭——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喘不上气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的哭。我想冲进去,但我的腿动不了。我就站在那个墙根底下,听着你哭。”
“你进来了吗?”
宋玉摇了摇头。
“我站在那里,大概站了多久我不知道。然后我听到警笛声。应该是邻居报了警。我就……我走了。”
“你走了。”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任何语气。
“我走了。”宋玉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沉舟,对不起。我是个懦夫。我不配做你妈妈。”
面馆里安静了很久。后厨的老板娘大概睡着了,没有任何声音。街上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门帘缝隙里闪过,然后又暗下去。
陆沉舟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数。
宋玉抬起头,看着他。她大概期待他会发怒,会质问,会摔东西,会站起来走人。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那里吃面,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馆里,吃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
这让她更难受了。
“你不恨我吗?”她问。
陆沉舟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擦了擦嘴。
“恨过。”他说。“后来不恨了。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恨你没有用。”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因为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生我的人,但你把我丢给了一个疯子。你回来过几次,然后又走了。你说你爱我,但你没有一次留下来。”
宋玉的嘴唇在颤抖,但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指责你。”陆沉舟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也有你的苦衷,你也被那个人毁了。但你是成年人,而我是你三岁的孩子。”
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还有别的事吗?”
宋玉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铁盒。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写着“沉舟”两个字。字迹是父亲的。
“这是什么?”陆沉舟没有碰它。
“你爸出事前寄给我的。”宋玉说。“包裹里还有一封信,让我在你十八岁以后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拖到了现在。”
陆沉舟拿起铁盒。很轻,摇晃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响。铁盒的盖子被锈住了,他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开。
“信呢?”
宋玉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被胶带封着。信封上写着:“沉舟亲启。”
他认出了父亲的笔迹。
他把信封和铁盒一起放进了外套口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穿上外套。“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住附近的旅馆。”宋玉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沉舟,我还能见你吗?”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写满了哀求、愧疚和一个母亲对儿子全部的、笨拙的爱。
“等我把事情弄清楚吧。”他说。“到时候,你想见就来找我。”
他转身走出面馆。冷风扑面而来,雪比刚才大了,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宋玉的目光黏在他的后背上,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努力想要落回树上。
他走出巷口,站在路边,等了一辆出租车。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巷口有一个人影。
不是宋玉。宋玉还穿着那件深色大衣,站在面馆门口,没有跟出来。那个人影在巷口更远的地方,靠着墙,像是在打电话,但手机没有举到耳边。
陆沉舟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左拐,然后绕一圈回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照做了。
车在下一个路口左拐,又拐了两个弯,绕了一个四方形的圈子,重新回到了那条巷子附近的街道上。陆沉舟让司机在路边停下,付了钱,下了车。
他步行回到巷口附近,躲在一条岔道里,观察那个位置。
那个人影不在了。
但他看到了一辆车。黑色的SUV,没有牌照,停在巷口对面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
郑远说的那辆车。
陆沉舟没有靠近。他记下了车型和没有牌照这个特征,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另一条路,绕了一大圈才坐上另一辆出租车回到出租屋。
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把那支骨笛、铁盒、信封都摆在桌上。他先拿起骨笛,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成三折。展开,是父亲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
“沉舟,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必须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陆沉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拿起那个铁盒。
他用螺丝刀撬开了锈住的盖子。
里面是一枚警徽、一张存折和一封信。
警徽是父亲的。存折上的存款是二十万,开户名是陆沉舟,开户日期是十一年前——案发前一周。密码写在存折封面上:他的生日。
第二封信比第一封长。他展开信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沉舟: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十八岁了。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我希望你还活着,还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干净的钱。你拿去用,不用省。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想解释太多。我只说一句:那把剪刀,是我放在你手里的。不是你的错。
我做过的坏事,比你想象的要多。林芳只是其中之一。我欠很多人命,也欠你一个童年。
我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不是为了逃避审判,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重新开始。一个杀死恶魔的儿子,比一个恶魔的儿子要好活一些。
这是我的自私。原谅我。如果不能,就忘了我。
爸爸
陆沉舟把信读完,折好,放回铁盒。
他的手没有发抖。他的眼睛没有湿。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支骨笛,没有吹,只是握在手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他该死。但他不是我杀的。”
是的,他该死。
但他是自己选择去死的。
而陆沉舟,从始至终,只是一把被握在别人手里的剪刀。
电话响了。
是肖念。
“你让我查苏铭,我查到了更多的东西。”她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在赶时间。“不只是他在疗养院工作过。还有一件事——你爸出事那天晚上,苏铭也在附近。”
“什么?”
“我调了当年的街区监控。有一辆面包车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老宅附近,车牌号查到了,登记在苏铭名下。”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前。雪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
“他还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肖念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辆面包车在老宅附近停了大约四十分钟,正好是从案发到警方到达的时间。然后它开走了。”
陆沉舟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苏铭在那天晚上也在现场。
苏铭是林芳的弟弟。
苏铭后来杀了周维和老金。
苏铭曾经在肖念父亲所在的疗养院工作。
苏铭的指纹在那把剪刀上。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陆沉舟?”肖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还在吗?”
“我在。”他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约苏铭见面。我要当面跟他谈谈。”
肖念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郑远说了,这个人很危险。”
“我确定。”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陆沉舟把铁盒和骨笛一起锁进了抽屉。
窗外,雪更大了。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知道,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骨笛里的声音,是父亲信里的声音:
“这把剪刀,是我放在你手里的。”
黑暗中,陆沉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像看着十一年前那个雪夜里,一双把剪刀塞进孩子手里的大手。
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做这件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2132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