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41422" ["articleid"]=> string(7) "67652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810) "第4章 京城旧事------------------------------------------,正是黄昏。,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巨城。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边。城门楼上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隔这么远,似乎都能听见那声音。。,再也没回来过。,跟着爹娘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叫什么名字,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巷口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开满白花,香得熏人。。?。,他继续往前走。,进城的百姓排成一条长队,等着守门士卒的盘查。李一刀排在队尾,目光扫过那些士卒的脸——都是些年轻后生,二十年前还没出生呢。,士卒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干什么的?”“探亲。”“探谁?”“城南周家。”

士卒打量他一眼,摆摆手:“进去吧。”

李一刀迈步走进城门。

脚下是京城的大街,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布的、卖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二十年过去,一切都变了。店铺换了招牌,街道拓宽了些,连走路的行人都比从前多了许多。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胡三给的那本簿子上,记着一个地址——城南甜水巷,周家老宅。

那个周郎中,就住在那里。

二十年前被灭门之后,那宅子就一直空着。

他想去看看。

---

甜水巷很好找,问了两个路人就到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李一刀从巷口往里走,数着门牌——十七、十九、二十一……

二十三号。

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环是铜的,生了厚厚一层绿锈。门槛上长满了青苔,看样子很多年没人踩过。

就是这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二十年前,这扇门里住着七口人。周郎中,他娘子,他老娘,还有四个孩子。一夜之间,全死了。

据说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据说那案子后来被压下来了。

李一刀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一条青砖小道从门口通往正屋,但已经被草淹没了。他拨开草往里走,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硬东西,低头一看,是碎瓦片。

正屋的门窗都破了,黑洞洞的像是骷髅的眼眶。他走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蛛网和地上的老鼠屎。墙上有一大片发黑的地方,不知道是霉斑还是血迹。

他站在堂屋中央,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这里是什么样子?

刀光。

喊叫。

血。

还有那个人站在门口。

他睁开眼,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找什么?”

李一刀猛地回头。

荒草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素净的青色布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她站在齐腰的荒草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正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李一刀的手按上刀柄。

“你是谁?”

女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这宅子荒了二十年,没人敢来。你是什么人,敢一个人往里闯?”

“路过,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女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二十年前灭门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李一刀盯着她。

她的手很白净,不像做粗活的;她的衣裳虽然朴素,但料子不差;她站在荒草里,裙摆却没有沾上多少泥土。

“你是周家的人?”

女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我姓周。”

李一刀心里猛地一跳。

“周郎中是你什么人?”

“我祖父。”

“可是……”李一刀的眉头皱起来,“周家不是灭门了吗?”

女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灭门的是周家本宅。”她说,“我祖父有两个儿子,一个住在老宅,一个在外面做生意。我爹是老二,那年正好不在京城,躲过了一劫。”

李一刀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女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

“今天是我祖母的忌日。我来给她烧点纸。”

她从篮子里拿出几张黄纸和一炷香,在院子角落里蹲下,用火折子点燃。火苗跳跃着,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一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纸烧完了,女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来找我祖父的?”

“不是。”

“那你来找什么?”

李刀一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前,你祖父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女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查一件事。”李一刀说,“一件二十年前的事。”

“什么事?”

李一刀没有回答。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祖父死之前,确实给我爹写过一封信。”

李一刀的心跳快了一拍。

“信上说什么?”

“我爹不让我看。”女子说,“但他说过一句——‘你祖父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现在还在朝里当官。’”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荒草沙沙作响。

李一刀的手指又按上了刀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女子摇摇头。

“我爹也不知道。他说信上没写名字,只写了官职。”

“什么官职?”

“兵部侍郎。”

李一刀的瞳孔猛地收缩。

兵部侍郎。

比郎中高两级。

二十年前,兵部确实有一个侍郎,姓梁,叫梁广。

这个人,他在胡三的簿子上见过。

——永平十七年,兵部侍郎梁广,主管军械采买。太子谋反案发后,负责追查精铁来源。半年后,周郎中灭门。再半年,梁广升任兵部尚书。

两年后,梁广告老还乡。

据说回了老家,颐养天年。

据说活得好好的。

李一刀的手攥紧了。

“你爹现在在哪儿?”

女子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见他。”

“他死了。”

李一刀一愣。

“怎么死的?”

“五年前,病死的。”女子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死之前,他一直在查那封信的事。查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

“但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这件事,让我告诉那个人——”

“告诉什么?”

“去沧州。”

“沧州?”

“梁广的老家。”女子说,“梁广告老还乡之后,就住在沧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我爹去过一次,想当面问他当年的事。但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她看着李一刀。

“你如果想查,就去沧州。但我劝你一句——”

“什么?”

“梁家不是普通人家。梁广虽然告老还乡了,但他儿子还在朝里当官,是御史台的。你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李一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谢谢。”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喂。”

他回头。

女子站在荒草丛中,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染成暖黄色。

“你叫什么名字?”

李一刀顿了顿。

“李一刀。”

女子的眉头动了动。

“你就是那个李一刀?”

“你听说过?”

“江湖上谁没听说过?”女子看着他,“一刀灭赵家三十七口,六扇门悬赏三千两。你居然敢大摇大摆进京城?”

李一刀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不是我杀的。”

女子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我信你。”

李一刀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看那扇门的时候,”女子指了指正屋的方向,“眼睛里没有杀气。灭门的人,眼睛里不会有那种东西。”

李一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

“周晚。”女子说,“早晚的晚。”

“周姑娘,多谢。”

他转身,走出院门。

身后传来周晚的声音。

“李一刀!”

他停下。

“你如果从沧州回来,还来这儿吗?”

李一刀没有回头。

“不知道。”

“那……那你小心。”

他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窄的巷子。

甜水巷,二十三号。

二十年前,周郎中住在这里。

二十年后,他的孙女来这里烧纸。

下一个二十年,还有没有人记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沧州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梁广。

兵部侍郎。

二十年前,他主管军械采买。

二十年前,他追查精铁来源。

二十年前,周郎中死了。

二十年前,王家也死了。

这个人,知道多少?

这个人,有没有站在王德厚家门口?

李一刀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

邢捕头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的时候,周晚正要离开。

她锁好院门,一转身,看见一个穿官袍的人站在巷子里,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六扇门的。”邢捕头亮了亮腰牌,“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周晚的脸色变了变。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邢捕头看着她,“他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你给他烧纸,他跟你说话,然后他走了。这叫没什么?”

周晚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邢捕头叹了口气。

“姑娘,我不是来抓他的。我只是想弄清楚,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晚抬起头,看着他。

“二十年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六扇门的捕头。”邢捕头说,“查案是我的职责。”

“二十年前的案子,早就结了。”

“结是结了,但对吗?”

周晚沉默着。

邢捕头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那个人,叫李一刀。金陵赵家灭门案,六扇门悬赏三千两抓他。但我跟了他三天,发现他一直在查另一件事——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他看着周晚的眼睛。

“那桩旧案,跟你家有关吧?”

周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一部分。”邢捕头说,“没听全。但我听见了‘沧州’,听见了‘梁广’。”

周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如果想知道,就跟我来。”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邢捕头愣了一下,跟上去。

“去哪儿?”

“去我住的地方。”周晚头也不回,“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

周晚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离甜水巷不远。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她请邢捕头坐下,倒了一碗水,然后从里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

“这是我爹留下的。”

她把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叠发黄的信纸。

“这封信,就是当年我祖父写的。”

邢捕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洇得看不清了。但大意还能辨认——

“吾儿见字如面:近日有人追问精铁之事,似是冲着为父来的。当年之事,为父只是奉命行事,但如今看来,那人是想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太子虽死,但其身后有人。为父若有不测,万勿追查。切记切记。”

落款是永平十八年三月。

邢捕头看完,眉头紧锁。

“太子身后有人”——

这个人是谁?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信的边缘有些不对劲。

“这里……是不是被撕掉过?”

周晚点点头。

“我爹说,原来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但他收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撕掉了。不知道是寄出来的时候被人撕的,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邢捕头把信举起来,对着光看。

撕掉的部分不多,大约两三指宽。如果是一句话的话,大概十几个字。

十几个字。

也许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把信放下。

“这封信,我能抄一份吗?”

周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邢捕头掏出随身带的纸笔,飞快地抄了一遍。抄完,他把原信还给周晚。

“多谢姑娘。”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晚忽然叫住他。

“官爷。”

“嗯?”

“你……你会去沧州吗?”

邢捕头回过头。

周晚站在油灯旁,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个人会去。”

“李一刀?”

“嗯。”

周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他会活着回来吗?”

邢捕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想让我保护他?”

周晚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回答了。

邢捕头叹了口气。

“姑娘,他不需要我保护。他那种人,只有他想不想活,没有能不能活。”

他推开门。

“但我可以跟着他,看看他到底能查出什么。”

门关上了。

周晚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

李一刀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口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只是走着。

穿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

忽然,他停下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槐树。

树干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象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

他的脚步慢下来。

这棵树……

他想起来了。

巷口的大槐树。

他家的巷子口。

他往前走了几步,往巷子里看。

巷子很黑,看不清尽头。但他知道,走到头,右转第三家,就是他家。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进那条巷子。

因为他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风,又像是叹息。

“王念——”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巷口空荡荡的。

只有那棵大槐树,静静立在那里。

像是二十年前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179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