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没有动。
他看着那座魂仪，脑中快速运转。苏清月给的祖魂石就贴在胸口，他能感觉到石头微微发凉。按照苏清月的说法，祖魂石能在短时间内模拟祖魂波动，骗过检测仪，撑一炷香的时间。
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祖魂石。不知道该怎么“激活”它，也不知道模拟出来的祖魂波动是什么样的。
万一模拟出来的祖魂太弱，还是不合格？
万一太强，引起怀疑？
万一——
“怎么？”李天罡的声音带着嘲讽，“怕了？站都站不稳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台。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正厅里的人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只有两个人没有看他。
一个是苏伯庸，他低着头，专注地数着手里的玉珠。
一个是赵铁山，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李默在石台前站定，抬起右手。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大长老李伯庸。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李默。”他的声音沙哑，“你父亲的事，家族对不住你。”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天罡的脸色变了：“大长老——”
“但我不能因为你父亲的事，就坏了族规。”李伯庸继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检测不过，你就得走。这是规矩。”
李默看着这个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伯庸不是在道歉，他是在“撇清”。当着四大家族的面说一句“对不住”，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李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往后李默死在城外，那是他自己命不好，与李家无关。
老狐狸。
“我明白。”李默点头，“开始吧。”
他把右手放在魂仪上。
水晶球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李默能感觉到球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流转，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晶球依然透明，没有一丝光芒。
正厅里响起窃窃私语。李天罡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果然是绝脉。”他大声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连一丝祖魂力都没有——”
话没说完，李默感觉到胸口的祖魂石忽然变得滚烫。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石头中涌出，顺着他的胸口流向右臂，像一条隐秘的溪流。那力量很轻、很细，如果不是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水晶球亮了。
光芒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抹夕阳，微弱得几乎要被正厅里的烛光吞没。但它在亮，这就够了。
正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李天罡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开始变化——从淡白色变成浅黄色，又从浅黄色变成深黄色。颜色越深，代表祖魂的强度越高。
“灵祭二阶。”苏伯庸抬起头，语气平淡，“有意思。”
李天罡的脸色彻底变了。灵祭二阶不算高，李家有不少子弟都能达到这个水平。但李默是绝脉者——一个被认定“完全无法祭祀”的人，怎么可能有祖魂力？
“他作弊！”李天罡厉声说，“绝脉者不可能有祖魂力！他一定用了什么手段——”
“天罡。”李伯庸的声音不大，但李天罡立刻闭上了嘴。
老人盯着魂仪上的光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看。”
光芒还在变化。
深黄色持续了五秒，忽然一跳，变成了浅绿色。浅绿色代表灵祭三阶。
正厅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灵祭三阶——这是李家大部分年轻子弟的水平。李默，一个被赶出家门、饿得皮包骨的绝脉者，居然能达到这个程度？
李天罡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但李默自己知道，这不对劲。
胸口的祖魂石越来越烫，那股涌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但这不是他在“祭祀”，是石头在替他表演。他不知道这枚祖魂石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苏清月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块古怪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再这么下去，要露馅。
光芒没有停。
浅绿色变成深绿色，深绿色变成淡青色。
淡青色——灵祭五阶。
整个正厅彻底安静了。
李家年轻一代中，能达到灵祭五阶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李天罡十六岁时才达到这个水平，被家族视为天才。
而现在，一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站在石台前，魂仪上跳动着淡青色的光芒。
苏伯庸手里的玉珠停住了。
赵铁山睁开了眼睛。
王崇文的弥勒佛笑容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李伯庸缓缓站起来，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光芒还在变化。
淡青色变成青色，青色变成浅蓝色——
“够了。”李默忽然把手从魂仪上拿开。
光芒熄灭，水晶球恢复透明。
正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震惊、怀疑、嫉妒、恐惧。
李默垂下手，掌心还在发烫。胸口的祖魂石已经不再滚烫，但也没有凉下来，而是维持着一种温热的状态，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在慢慢冷却。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也赌错了。
对的是，祖魂石确实能骗过魂仪。
错的是，他没想到祖魂石模拟出来的波动会这么强。灵祭五阶，这已经超出了“蒙混过关”的范畴，进入了“引人注目”的领域。
“灵祭五阶。”李伯庸的声音有些沙哑，“李默，你的祖魂……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祖魂觉醒通常发生在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超过十六岁还未觉醒的，基本就是绝脉者。李默今年十六岁零三个月，按照常理，他应该已经过了觉醒的窗口期。
“三天前。”李默面不改色地说，“在城西的破屋里。”
“三天前？”李天罡冷笑，“你在撒谎！绝脉者不可能——”
“天罡！”李伯庸厉声喝止。
老人走到李默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把手伸出来。”
李默伸出右手。
李伯庸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渗入他的皮肤。那是大长老在用自己的祖魂力探查他的体内经脉。
三秒后，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他喃喃道，“你的经脉……确实是绝脉者的结构。但你的体内……确实有祖魂力的残留。”
他松开手，退回座位，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长老？”李天罡忍不住催促，“这明显是作弊——”
“你闭嘴。”李伯庸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魂仪不会作假。祖魂力不会骗人。李默体内确实有祖魂力，这一点，我亲自确认过。”
李天罡的脸涨得通红，但不敢反驳。
李伯庸看向其他三家的代表：“诸位，李家出了点意外，让各位见笑了。检测结果已经出来，李默，灵祭五阶，合格。三个月后的祭祀大比，他有参赛资格。”
苏伯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铁山重新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崇文的弥勒佛笑容又回来了：“恭喜恭喜，李家又多了一个天才。”
李伯庸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李默，眼神复杂。
“李默，从今天起，你恢复李家子弟的身份。每月修炼资源按灵祭五阶的标准发放，城西的破屋不用住了，搬回李府偏院。”
“是。”李默低头。
“还有——”李伯庸顿了顿，“三个月后的祭祀大比，你必须参加。”
“我明白。”
李默转身走出祠堂。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青阳城的处境会发生变化——不是变好，而是变得更危险。
灵祭五阶的“绝脉者”，这个标签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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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走出李府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李默。”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他转头，看见苏清月靠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淡淡的。
“你都看到了？”李默问。
“我在外面听着。”苏清月合上书，“灵祭五阶，你倒是会演。”
“你的石头太给力了。”李默苦笑，“差点收不住。”
苏清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魂仪检测的时候，你除了祖魂石的力量……有没有感觉到别的东西？”
李默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清月移开目光，“祖魂石用完之后会变成废石，你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她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苏小姐。”李默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李默说，“石头的事，我会还你的。”
苏清月沉默了两秒。
“不用还。”她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两清了。”
她消失在街角。
李默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的祖魂石。石头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把石头取出来，放在掌心。
灰色的石头在阳光下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河边砾石。但李默能感觉到——石头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或者说，在等待。
他把石头重新收好，没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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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李默搬回了李府偏院。
说是偏院，其实就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厢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比城西的破屋强不了多少。但至少不漏风，门能锁上，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进来捅一刀。
李默坐在床上，把祖魂石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石头上，那道裂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检测到外部能量注入……文明数据库初始化……23%……35%……”
脑海中的信息流再次出现，比上次更清晰，更具体。
李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51%……67%……82%……初始化完成。”
金色的光芒从祖魂石的裂纹中迸射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光芒汇聚成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然后——
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出现在李默面前。
光屏上显示着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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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演化系统·已激活
宿主：李默
状态：绝脉者（可修复）
当前能量：3/100（来自祖魂石残余）
解锁文明等级：0级（上古时期）
可用功能：基础工具兑换（需消耗能量）
提示：宿主可通过吸收月星灵能资源（灵石、祖魂石、祭坛能量等）为系统充能。充能至一定阈值，可解锁更高文明等级。
当前可兑换物品：
1. 灵能火折子（1能量）——可持续燃烧30天，防水防风
2. 简易指南针（2能量）——指示方向，不受灵气干扰
3. 基础医疗包（5能量）——包含止血药、消毒粉、绷带
系统升级所需能量：
解锁文明等级1（上古工具）：100能量
解锁文明等级2（冷兵器）：500能量
解锁文明等级3（古代工程）：2000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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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盯着光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有系统了。
不是什么逆天的“一键成神”系统，而是一个需要他一点一点积累、一步一步解锁的文明数据库。它不能直接给他力量，但能给他工具——那些五千年文明淬炼出来的、最实用的工具。
“灵能火折子……指南针……医疗包。”李默喃喃念着这些名字，“这些都是好东西。但怎么搞能量？”
他看向桌上已经变成废石的祖魂石。
一枚祖魂石，残余能量只有3点。完整的祖魂石值多少？
苏清月说过，那块祖魂石在黑市能卖三万灵石。如果三万灵石能换100能量，那解锁文明等级1只需要……三百块灵石？
不对。能量和灵石之间不是等值换算。祖魂石的“残余”和“完整”差别巨大，他需要更多数据。
“不管怎么说，”李默把废石收好，“先搞钱。搞钱搞能量，解锁系统，然后——”
他看向窗外。
城外三十里，古战场遗址。那座上古祭坛，老祭司给的图纸，还有封印在里面的“真相”。
“然后，去那里。”
李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屏在黑暗中缓缓消散，但那些文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文明等级0级。
上古时期。
他是历史系毕业生，太清楚“上古时期”意味着什么——那是人类文明的起点，是工具、火种、语言的诞生时刻。
而他手里，有火折子。
虽然只是一个能烧30天的打火机，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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