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图书馆员制服的女生。她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浅棕色头发扎成低马尾，眼镜后的绿色眼睛透着好奇。一些历史资料，林溯谨慎地说，关于古代文明的。古代文明的范围太大了。
女生走到检索终端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有具体的关键词吗？或者时代、地域？林溯犹豫了一下：织梦者。听说过这个词吗？女生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非常细微的动作，但林溯注意到了。
织梦者她推了推眼镜，我记得在《失传技术目录》的附录里见过这个词。那是一本禁书，普通借阅权限看不到。禁书？学院有些文献被认为不适合学生接触。
女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过如果你真的感兴趣，也许可以试试特殊申请。需要教授级别的推荐信。林溯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女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三年了。
我叫艾莉娅，神话与历史文献部的助理。你呢？林溯，星联来的交换生。星联？艾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读过星联的哲学著作，关于集体意识和量子观测的理论很有意思。和我们的魔法体系是完全不同的思路。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溯发现艾莉娅对学院的历史和文献体系了如指掌。她说话时总是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哪个教授真正有学识，哪个部门藏着秘密，哪些规定其实有漏洞可钻。
如果你想看《失传技术目录》，临走时艾莉娅小声说，可以周四晚上来。每周四是我值夜班，而且系统会有例行维护，某些访问记录不会被保存。她说这话时表情自然，就像在讨论天气。林溯点点头，没有多问。
在这个学院里，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目的。下午的实践课是魔力操控训练。学生们被带到露天训练场，练习用意志力移动不同重量的物体。
林溯的表现中规中矩他能让一颗钢珠悬浮三十秒，这在交换生中算是中等水平。但当他集中精神时，能感觉到体内有另一种力量在涌动，与教授教导的调动环境魔力完全不同。那力量来自他自身，温暖而活跃，仿佛有生命一般。
控制你的呼吸，指导老师在他身边说，魔力流动就像河流，你要做的是引导，而不是强行推动。林溯尝试按照指导调整，但那股内在的力量反而更加躁动。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引导，而是简单地感受感受那股力量在血管中流淌，在神经末梢跳跃，在大脑深处共鸣。钢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砰的一声炸成粉末。全场寂静。
指导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散落的金属粉末，又看向林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林溯实话实说，我只是放松了控制。老师皱紧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对准林溯扫描。
仪器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这不可能老师喃喃道，你的魔力亲和度是标准值的三百倍。但刚才上课时明明仪器坏了吧。林溯迅速说，我来自星联，体质可能不太一样。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星联人类经过基因优化，确实在某些方面与魔法世界的人类有差异。老师半信半疑地记录下数据，让林溯提前下课去医疗中心做全面检查。医疗中心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至少在常规项目上是这样。
负责的医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精灵，他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看着林溯的体检报告。有趣，他说，你的神经传导速度比常人快40%，大脑皮层活动异常活跃，但结构上没有发现病变。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头部受伤？或者接触过古代遗物？为什么这么问？林溯警惕地说。因为你的生理特征让我想起一些记载。
老精灵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翻到某一页，三千年前，魔法文明鼎盛时期，有一类特殊人群被称为源语者。他们天生与魔力本源高度共鸣，不需要咒文和仪式就能施展强大魔法。
但随着魔网崩溃和文明重置，这种特质已经消失了。他指着笔记上的手绘图一个人形轮廓，体内有发光的脉络系统，与林溯在梦中看到的某些图案惊人相似。源语者林溯重复这个词。只是传说罢了。
老精灵合上笔记，现代魔法建立在安全的、可控的体系上。个人与魔力本源直接连接太危险，容易导致意识溶解。所以学院才会强调咒文、法阵、仪式这些中间媒介。离开医疗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溯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前往旧图书馆。那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位于学院西北角的树林深处，外表爬满了常青藤，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正门紧闭，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林溯绕到侧面，发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墙壁上的魔法灯年代久远，光线昏暗不定。石阶很长，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陈年纸张和潮湿石头的气味。终于，台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法阵但此刻法阵的中心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人为破坏了。林溯推开门。地下档案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这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天花板高耸，上面绘制着星空壁画。沿着弧形墙壁排列着数十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卷轴、羊皮纸和古书。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散落着一些打开的文卷。
沈清音站在桌边，背对着他，正在阅读一份泛黄的文档。她今天没有穿教授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装，长发随意挽起。你来了。她没有回头，把门关上。林溯照做。
门关上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魔力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这个空间被完全隔绝开来，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坐。沈清音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份文档，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织梦者感兴趣？
直截了当。林溯犹豫了几秒，决定部分坦白：我在旧货市场买到一块金属残片，卖家说那是织梦者的东西。接触它之后，我开始看到异常现象。比如？课本上出现隐藏文字。梦境变得清晰而怪异。
还有他顿了顿，我能感觉到魔力，不是环境中的魔力，而是我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沈清音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放下文档，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放到林溯面前。
书的封面上用银箔烫着几个字：《大崩溃前文明考据》。翻开第217页。她说。林溯照做。那一页是一幅手绘插图，画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多面体水晶，周围有十二个座椅正是他在梦中看到的场景。
插图下方有注释：织梦者议会最终会议场景复原图（根据遗迹壁画推测）。约公元前1024年，魔网崩溃前夕，十二位织梦者长老在此做出封印决定。林溯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三千年前的真实历史。
沈清音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或者说，是被学院刻意掩盖的那部分历史。你现在看到的，是禁书区里的原始文献，与课堂上教的内容完全不同。
她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告诉我，林溯，你在那块残片里还看到了什么？四目相对。林溯看到沈清音眼中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疏离，而是一种锐利的、探究的光芒。她不是在审问他，而是在期待什么。
我看到了会议。林溯缓缓说，一个叫伊瑟拉的女人，她决定独自维持封印三千年。其他人他们叫她照顾好那些孩子。沈清音的呼吸停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溯捕捉到了。继续。我还看到了一些知识碎片。
星图、方程式、设计图。它们在我脑子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调用，就像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一本被锁上的书，我知道里面有内容，但打不开。沈清音站起身，在档案室里踱步。
她的脚步声在石地上回响，与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滴水声形成诡异的节奏。你知道监察厅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她突然问。因为我的想法太超前？不。沈清音停下脚步，因为你的生理特征符合源语者的描述。
而根据学院最高机密条例，任何出现的源语者潜在个体，都必须接受监控和评估，必要时进行矫正。林溯感到脊背发凉：矫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确定你真的是源语者，他们会用魔法手术切除你大脑中与魔力本源连接的部分。沈清音的语气冰冷而客观，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再也感觉不到魔力，但能安全地活在现有体系里。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体系稳定。凭什么？林溯的声音提高了，凭什么他们有权决定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历史。沈清音走回桌边，手指划过那本《大崩溃前文明考据》的封面，三千年前，源语者曾经统治这个世界。
他们强大、智慧、近乎神明。但他们也是傲慢的认为自己能够完全掌控魔力本源，结果导致了魔网崩溃，文明几乎毁灭。活下来的人们建立了新的秩序，核心原则就是：绝不允许任何人直接接触魔力本源。
所有魔法必须通过安全的中间层进行。她直视林溯的眼睛：这个体系运行了三千年，保持了相对的和平与稳定。而你，林溯，你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平衡的变数。档案室里陷入沉默。远处滴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林溯终于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些？你也是学院体系的一部分。沈清音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是教授，也是研究者。我的职责是传授知识，但更重要的是寻找真相。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大崩溃前的历史，收集被禁止的文献。我发现官方记载有很多矛盾之处，很多关键信息被刻意抹去。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织梦者合金残片，比林溯的那块大一些，纹路也更完整。
我也有一块。她说，五年前在一次考古挖掘中找到的。接触它之后，我开始质疑一切。但我比你更谨慎，更善于隐藏。直到你出现一个来自星联的交换生，对现有理论提出根本性质疑，还恰好对织梦者感兴趣。
这太巧合了，巧合到不可能是巧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0530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