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这人沈清并不认识，或者说不完全认识。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
“你是？”沈清稳住心神，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反手关上了门，并且——非常自然地反锁了。
“咔哒”一声轻响，在暴雨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的瞳孔微缩，手指已经摸到了抽屉里冰冷的刀柄：“如果你是病人，请去急诊挂号。如果是家属，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并没有靠近办公桌，而是走到一旁的待客沙发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仿佛是在自己家里。
“沈医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随手扔在茶几上，“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体，看形状像是一个旧式的录音笔。
沈清没有动，目光在那东西和男人脸上来回扫视：“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哥沈明出事前的一小时，跟通过电话。”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沈清的神经上，“这段录音，是他留给你的。”
沈清的呼吸瞬间乱了。
那是警方从未公开的机密。沈明牺牲当晚确实给她打过电话，但那时候她正在一台紧急手术中，手机锁在柜子里。等她看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时，已经没人接听了。后来警方调取记录，显示那是空号打来的，追踪不到源头。
“你是谁？”沈清的声音在颤抖，这次她没有掩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听到这段录音。”男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阴鸷，“但我这人讲究因果，欠了人情就得还。东西我送到了，该走的路，你自己选。”
说完，男人站起身，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等等！”沈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我哥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男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让你，离那个警察远一点。”
“哪个警察？”
男人没有回答，拉开门闪身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处电梯指示灯亮着红色的数字“1”。
沈清追到门口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股残留的湿冷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回到办公桌前，死死盯着那个黑色录音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小心陈野，他在查你。
沈清的手指一僵。
几乎是同一时间，302病房内。
陈野正戴着耳机，手里摆弄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在快速滚动。小张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里啃着一个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陈队，这都半夜了，沈医生那边……真会有动静？”
陈野摘下耳机，随手扔在床上，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我是个病人，需要休息。但有些人，显然不想让我休息。”
“啥意思？”
“刚才有个‘老鼠’溜进去了。”陈野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那是他刚才让小张动过手脚的地方，“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形……和照片上那个老鬼不太像，但走路姿势很像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他刚才进去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一份病历。”
“病历？谁的？”
“不是病人的。”陈野合上电脑，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是三年前沈明的尸检报告复印件。”
那是沈清私自保存在办公室里的东西。陈野下午换药时虽然没翻看，但他那双眼睛早已扫过了她文件堆下露出的那一角纸张。
“沈医生私藏尸检报告？”小张瞪大了眼睛，“这违规啊！”
“违规？”陈野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不，那是执念。她在找她哥哥真正的死因。”
他拿起那个还没削完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那个进去的男人，是来给线索的，还是来封口的？”陈野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陈队，那我们现在……”
“不动。”陈野咽下苹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这个时候出去会打草惊蛇。沈清现在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医生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摸了摸胸口缠紧的绷带，那里隐隐作痛。
“还有，查一下刚才那个进出医院的男人。江城最近不太平，老鬼刚露头，又有这种幽灵般的角色出现……看来当初那场抓捕行动，漏掉的鱼不止一条。”
陈野转头看向小张，语气严肃：“盯着沈清。保护她，但也别放过她。她是解开这个死结唯一的钥匙。”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亮光瞬间照亮了陈野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暴雨，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042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