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公交车屁股的时候，沈墨的腿已经先于脑子动起来了。
早高峰的公交车，是战场。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那些提着菜篮的大爷大妈，眼神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光芒，是对座位的渴望。
沈墨咬牙，侧身从一个拎着布包的大妈和另一个大爷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扫码，转身，目光扫射——
角落靠窗，有一个空位。
他冲过去，屁股落座的瞬间，大爷的小推车从他脚边擦过。慢了零点五秒。
沈墨大口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他把包抱在怀里，闭上眼，喘匀了气才睁开。
这一睁眼，正好对上一个站在面前的大爷的目光。
那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身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让座。
沈墨看了一眼他手里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又看了一眼他的气色。
七十来岁，面色红润，站得稳稳当当，比他还精神。
他移走了目光。
大爷清了清嗓子：“年轻人啊——”
沈墨闭上眼。
“我看你今年，和我孙子差不多大吧？我跟你说啊，我孙子可孝顺了，天天开车送我去买菜。”
沈墨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
“哈哈……是，真孝顺。”
然后又闭上眼。
大爷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只回了几个字。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要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废了！传统美德尊老爱幼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人，道德水平低下！”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有人看了过来。
沈墨睁开眼，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嗯嗯，大爷您说得是。”
大爷一愣。
“有些没正经工作的年轻人，更是可恶。”沈墨的语气很真诚，“我就听说有这么一年轻人，天天被自家老人闹着开车接送，正经工作都没捞着一份，可惨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说到底啊，人家也是可怜。毕竟被家里人逼着，也没办法。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大爷的眼神格外清澈：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这种老人啊，才是最道德败坏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大爷的脸开始涨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墨一脸无辜：“哎呀大爷，您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在跟您闲聊吗？说的都是别家的事，您怎么还生气了？”
他忽然捂住嘴，眼睛睁得溜圆：“天呐，难不成……您和那人认识？”
大爷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你……我……”他捂着心口，喘着粗气，“我……我有心脏病！你别惹我！”
沈墨看着他。
大爷的脸红得发紫，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开始微微摇晃。
“年轻人，”大爷的声音弱了下去，“你行行好……让我这老骨头坐着缓一会儿吧……”
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
“大爷，您坐。”
大爷立刻一屁股坐下去，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刚犯心脏病的人。
沈墨站在旁边，低头看他：“大爷，心脏病得早治。我看您这症状挺严重的，要不我帮您打个120？等会儿直接送您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大爷脸色一僵。
“不……不用了，我缓一会儿就好……”
“那怎么行？”沈墨掏出手机，“心脏病可不能耽误，万一您等会儿晕车上了，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他作势要拨号。
大爷猛地站起来：“我到站了！”
小推车一拽，人已经挤到后门去了。
公交车停下，大爷头也不回地下车，走得比谁都快。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坐回座位上。
旁边一个大妈忍不住笑出声：“小伙子，嘴挺厉害啊。”
沈墨扯了扯嘴角：“没有没有，尊老爱幼，应该的。”
他重新闭上眼。
耳机还没掏出来，就听见后座有人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让座，还跟老人顶嘴……”
沈墨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女人正和旁边的人咬耳朵。
她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沈墨抽了抽嘴角收回视线，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行吧，好人让她当，我继续当没素质的坏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034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