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004728" ["articleid"]=> string(7) "67590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3518) "第4章 好饿啊------------------------------------------。——虽然她的肚子也确实在叫——是隔壁屋里传来的声音,沉闷的、压抑的,像是有人把拳头狠狠砸在了空荡荡的胃上。。,把脸埋进母亲温热的怀里。赵翠花还没醒,呼吸均匀,但身体瘦得硌人。林洛能感觉到她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搓衣板。,村子里就出了大事。,小猪崽饿死了两只。,腿粗得像水桶,一按一个坑。,刘会计家的儿媳妇断了奶,刚满月的小孙子饿得直哭,嗓子都哭哑了。,回来跟大队长说了一句话:“粮食不够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越荡越大。,各家各户把粮食凑到一起,统一分配。但凑来凑去,全村的存粮加起来,也就够吃两个月的。,还有三个月。“省着吃。”王德厚黑着脸说,“每人每天三两粮,多一粒都没有。”。,一顿饭都不止吃三两。而现在,三两是一整天的量。

而且这还是“理论数字”——到了各家各户的碗里,能有两口粥就不错了。

林家的日子更难。

奶奶掌着全家的粮袋子,每天的粥越来越稀,从能立住筷子到照见人影,只用了不到十天。

“娘,洛儿要吃奶,您能不能多给我半碗?”赵翠花端着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多给你半碗?那别人吃什么?”奶奶眼皮都不抬,“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就这点粮食了。你少吃点,省下来的给大柱和二柱,他们还得下地干活呢!”

赵翠花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碗里的粥一勺一勺喂给林洛。

说是喂,其实就是用勺子蘸一点米汤,抹在林洛嘴唇上。

林洛饿得心慌,但又不能哭——哭了更费力气。

她使劲吸着那点米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辈子她学的是农业,主攻方向就是作物栽培和土壤改良。她记得六十年代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都缺粮,农村饿死人的事情不是传说。

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能不能熬过这段日子,全看她能不能帮家里找到吃的。

但她现在只是个四个月大的婴儿,连爬都不会,能做什么?

林洛急得想撞墙。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地里没什么活计了,但大人们还是得出工,去修水渠、去平整土地,干那些不紧不慢却耗力气的活。

孩子们倒是开心——不用上学了,因为老师也饿得没力气讲课。

王解放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娘,我今天在后山发现了一窝蚂蚁蛋,炒着吃可香了!”

“娘,我逮着两只蚂蚱,烤了给妹妹吃!”

“娘,这野菜能吃吗?我看着跟荠菜挺像的……”

赵翠花心疼得直掉眼泪,但又拦不住他。在这个年头,不多找点吃的,全家都得饿死。

林洛看着三哥每天像只小老鼠一样到处扒拉能吃的东西,心里又酸又暖。

九岁的孩子,上辈子还在上小学三年级,课间操时间追着同学跑。而她的三哥,已经在为全家的生存奔走了。

她必须快点长大。

转眼到了七月,天气热得像蒸笼,但林洛家的灶台已经三天没冒烟了。

粮食吃完了。

确切地说,是奶奶手里的粮食吃完了。

至于她是不是偷偷藏了粮,谁也不知道。但她每天端着碗出来,碗里的粥比谁都稠。

“娘,家里真的没粮了?”林大柱终于忍不住问。

“没了!”奶奶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我说没了就是没了!你要是不信,自己翻去!”

林大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翻了也没用。就算奶奶藏了粮,也不会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要不……”赵翠花犹豫着开口,“我去娘家借点?”

“你娘家?”奶奶嗤笑一声,“你娘家还有人吗?早八百年就死绝了!”

赵翠花的脸刷地白了。

林洛在炕上听着,气得浑身发抖。

她娘的娘家确实没人了——逃荒过来的,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到林家村落脚的时候就剩赵翠花一个人了。

奶奶拿这事戳她的心窝子,简直不是人。

但赵翠花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我去山上挖点野菜。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去吧去吧。”奶奶挥挥手,“多挖点,回来给大家煮汤喝。”

赵翠花换了件旧衣裳,背着背篓就出了门。

王解放要跟着去,被她拦住了:“你在家看着洛儿,别让你奶奶把她抱走了。”

王解放一听这话,立马坐到了炕边上,一屁股把林洛的“地盘”占了大半。

“娘你放心,谁也别想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

赵翠花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翠花走后,林洛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娘能找到野菜吗?

答案是:能,但不多。

这个季节,山上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了。能吃的、不能吃的,甚至有些带毒的,都被挖回来充饥了。

赵翠花在外面转了大半天,只挖了小半筐灰灰菜和几把马齿苋,还差点被蛇咬了一口。

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奶奶看了一眼那点野菜,脸拉得老长:“就这点?够谁吃的?”

“山上实在没了。”赵翠花累得直喘气,“明天我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远点的地方?”奶奶眼珠子一转,“我听人说,后山坳那边有一片野生的山药藤,长得可旺了。你要去就去那边。”

赵翠花一愣:“后山坳?娘,那边有野物,上个月李大叔还在那边看见了狼……”

“怕什么!”奶奶不以为然,“大白天的,狼能出来?你就是懒!不想给家里找吃的!”

赵翠花咬咬牙:“行,我明天去。”

林洛在炕上听着,急得直蹬腿。

后山坳有狼,她娘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

但她说不出话,只能使劲“啊啊”地叫。

王解放以为她饿了,连忙抱起来哄:“妹妹乖,别哭,三哥一会儿给你弄吃的……”

林洛更急了,拼命往赵翠花的方向伸手。

赵翠花回过头,看见女儿伸着小手要她抱,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走过去把林洛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洛儿乖,娘明天给你挖好吃的回来。”

林洛抓着她的衣领,死不撒手。

你别去!你不能去!

但赵翠花听不懂她的话,只是以为女儿黏她,心里还甜滋滋的。

那天晚上,林洛一夜没睡好。

她在想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去送死。但她一个婴儿,能怎么办?

哭?闹?折腾?

她得想个办法,让娘去不成后山坳,但又能找到吃的。

办法不是没有,但她得“表演”得自然一些。

第二天一早,赵翠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林洛在炕上躺得好好的,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饿了渴了的哭法,是撕心裂肺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得小脸发紫的那种。

赵翠花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洛儿,怎么了?”

林洛不理她,继续哭,一边哭一边往她怀里拱,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是不是饿了?”赵翠花解开衣襟要喂奶,但林洛不吃,只是哭。

“是不是哪不舒服?”赵翠花摸她的额头,不烫;检查她的手脚,没事;翻她的衣裳,也没什么扎人的东西。

王解放也急了:“娘,妹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赵翠花急得满头汗,“从没见她这么哭过。”

林洛哭得差不多了,觉得火候到了,就慢慢收了声,但还是死死抓着赵翠花的衣服不撒手。

赵翠花试着把她放回炕上,刚一松手,她又开始哭。

再抱起来,又不哭了。

反复试了几次,赵翠花终于明白了——女儿不让她走。

“洛儿,娘要去给你挖野菜,你在家乖乖的,三哥陪着你,好不好?”

林洛使劲摇头——当然,她现在的脖子还没硬到能摇头的程度,只是拼命扭着身子表示抗议。

赵翠花哭笑不得:“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王解放突然开口:“娘,要不你别去了?妹妹肯定是害怕。”

“不去?不去哪来的吃的?”赵翠花叹了口气。

“我去!”王解放拍着胸脯,“我腿脚快,认识路,我去后山坳!”

“不行!”赵翠花一口回绝,“你才多大?那边有狼!”

“我又不傻,看见狼我不会跑吗?”王解放不服气,“再说了,大白天的,狼才不出来呢!”

两人争执不下,林洛又开始哭。

这次哭得更厉害,小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

赵翠花心疼得不行,终于妥协了:“行行行,我不去了,哪都不去了,就在家陪你,行了吧?”

林洛立刻收了声,眼睛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赵翠花看着女儿这变脸的速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成精了是吧?”

王解放也乐了:“妹妹就是聪明!她知道后山坳危险,不让你去!”

“净胡说。”赵翠花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那天,赵翠花没去后山坳,而是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挖了点榆树叶子和车前草回来。

晚上煮了一锅野菜汤,全家凑合着喝了。

林洛喝了几口米汤——其实是野菜汤里泡了一小把米,煮出来的水——勉强垫了垫肚子。

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不让娘去后山坳只是暂时的,如果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她迟早还得去。

她得想个办法,帮家里找到吃的。

用“福星”的名头?

不行,那玩意儿只能唬人,变不出粮食。

用前世的农业知识?

也不行,她现在的身体连话都不会说。

那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引导”。

第二天,赵翠花又要出门的时候,林洛又哭了。

这次不是不让她走,而是她一停下就哭,一往某个方向走就不哭。

赵翠花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她往村子东边走,林洛就不哭;往别的方向走,林洛就哭。

“洛儿,你是想让娘去东边?”

林洛眨了眨眼睛。

赵翠花半信半疑地往东边走去,一直走到村子边上的一个小土坡。

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和荆棘。

“这儿能有什么?”赵翠花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林洛急了,使劲往一个方向伸手。

赵翠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丛长得乱七八糟的野草。

“那儿?”

林洛“啊”了一声。

赵翠花走过去,扒开野草,愣住了。

草丛下面,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片野生的山药藤。

不是一两棵,是一片。

粗壮的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叶子绿得发亮,一看就长得极好。

“这……这是山药?”赵翠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林家村住了十几年,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一片野山药。

而且看这长势,起码有几十斤。

赵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蹲下来,颤抖着扒开泥土,果然看到了粗壮的根茎。

“洛儿……洛儿你真是……”她转过身,抱着林洛,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洛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片野山药是她“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的——当然,是用婴儿的眼睛偷偷观察的。她发现每天下午,有阳光照到这个土坡的时候,有些叶子的形状跟别的植物不一样,她上辈子学过,那是薯蓣科的植物,也就是山药。

她只是“引导”她娘来发现了而已。

赵翠花挖了小半筐山药,用衣服盖好,匆匆赶回家。

“建设!建国!解放!”她一进门就喊,“快关门!”

三个儿子围过来,看见她筐里的东西,都愣住了。

“娘,这是啥?”王解放好奇地问。

“山药!野生的!”赵翠花压低声音,“别声张,让你们奶奶知道了就保不住了。”

她把山药洗干净,切了几根煮了一锅汤。

那香味,馋得三个孩子直流口水。

林洛也喝了几口山药汤,暖暖的,甜甜的,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

那天晚上,林家东屋的灯亮到很晚。

赵翠花把山药分成几份,大部分藏在炕洞底下,只留了一小部分在明面上。

“这些够咱们吃一阵子了。”她对三个儿子说,“但要记住,这件事谁也不能说。你们奶奶问起来,就说是在山上挖的野菜。”

三个儿子齐齐点头。

王解放抱着林洛,小声说:“妹妹,你是不是知道那儿有山药才让娘去的?”

林洛眨了眨眼睛。

王解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我就知道,我妹妹是福星!”

林洛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是什么福星,她只是学过农业的倒霉硕士。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窗外,月亮又圆了。

1960年的秋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晚,他们能吃饱一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0265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