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笑着躺回去，喝了口水，把杯子递给他。
童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给她掖了掖被子，轻声说：“睡吧。”
---
童话轻轻带上门，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他心里已经有了谱——白粥养胃，再配两个清淡的小菜，沈念生病了没胃口，但不能不吃。
他拿出米，淘洗干净，放进砂锅，开小火慢慢熬。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一小块瘦肉。
童言爱吃煎蛋，但今天早上不适合做太油腻的——他想了想，决定做蒸蛋羹，又嫩又滑，生病的人也能吃。
切肉丝，切青菜，准备煮一碗清淡的青菜肉丝面——给童言的，她得吃饱了去上学。
砂锅里的粥开始冒热气，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
六点半，童言醒了。
她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平时这个点，厨房应该是妈妈的声音。但今天，她听见的是爸爸的声音——
不是那种手忙脚乱的声音，是稳稳当当的、锅碗瓢盆井井有条的声音。
她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去一个脑袋。
爸爸站在灶台前，系着妈妈的围裙，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轻轻搅动。旁边的小碗里，蛋羹已经蒸好了，嫩黄嫩黄的，上面还淋了一点点香油。
童言看呆了。
“爸爸？”
童话回头：“醒了？快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
童言没动。她看着爸爸，又看看灶台上的东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呢？”
“妈妈有点不舒服，还在睡。今天爸爸做饭。”
童言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她跑到爸爸妈妈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
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妈妈？”
沈念睁开眼，声音有点哑：“醒了？”
童言走过去，趴在床边，伸手摸摸妈妈的额头。
有点烫。
“妈妈你发烧了。”
“低烧，没事。”
童言不说话，盯着妈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出去了。
沈念听见她在外面跟童话说话，声音小小的，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童言又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支温度计。
“妈妈，量一下。”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量体温的？
她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童言就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五分钟后，沈念拿出来看了看：“三十七度八，低烧，没事。”
童言把温度计接过去，对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半天。她不认识这个数，但她记住了：三十七度八。
“妈妈你今天别起来了。”
“嗯，不起来。”
“也别画画了。”
“嗯，不画。”
“让爸爸做饭。”
沈念笑了：“好，让爸爸做饭。他做得比我好。”
童言愣了一下，看着妈妈：“真的？”
“真的。你爸就是平时懒，真要做起来，比我强。”
童言想了想，点点头，把温度计放回床头柜，又跑出去了。
---
童言回到厨房的时候，爸爸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
一碗蒸蛋羹，嫩黄的，上面淋了香油和一点点酱油；一小碗肉丝青菜面，汤清清的，肉丝切得细细的；还有一个小碗里装着白粥，旁边配了两碟小菜——一碟榨菜丝，一碟凉拌黄瓜。
童话把童言的那份推到她面前：“吃吧，面是给你的，蛋羹也是。”
童言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的两碗，又抬头看看爸爸。
“爸爸。”
“嗯？”
“你平时为什么不做饭？”
童话擦了擦手，在她旁边坐下：“因为妈妈喜欢做饭。她说不让她做饭她会手痒。”
童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妈妈每天在厨房里忙活，从来没说过累。
“那今天妈妈生病了，你就做了。”
“对。”
童言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蛋羹，嫩嫩的，滑滑的，入口就化。
好吃。
她看着爸爸，认真地说：“爸爸，你以后可以多做几次。”
童话笑了：“行，偶尔做。”
---
吃完早饭，童言自己去刷牙洗脸，自己穿好衣服，自己把书包收拾好。
童话站在门口，看着她忙进忙出，忽然觉得这孩子今天特别乖。
“童言，好了吗？”
“好了。”童言背上书包，走到爸爸妈妈卧室门口，又探进去一个脑袋。
“妈妈。”
沈念睁开眼看她。
“我去上学了。你在家好好睡觉。爸爸做饭，你放心。”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妈妈放心。”
童言把门轻轻关上，这才跟着爸爸出门。
---
一整个上午，童言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在前面讲拼音，她盯着黑板，脑子里想的却是妈妈有没有喝水。奶奶说发烧要多喝水。
同桌男孩碰碰她：“童言，老师叫你。”
童言回过神，站起来。
周老师看着她：“童言，这个拼音怎么读？”
童言看了一眼黑板，读出来了。
周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坐下的时候，同桌小声问：“你怎么了？”
童言小声回：“我妈生病了。”
“严重吗？”
“低烧。三十七度八。但是我爸做饭，所以没事。”
同桌愣了一下：“你爸做饭跟你妈生病有什么关系？”
童言想了想，认真地说：“关系很大。我爸做饭好吃，我妈不用操心，就能好好养病。”
同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中午吃饭的时候，童言吃得很快。平时她都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今天却快吃完了。
旁边的女孩问她：“你怎么吃那么快？”
童言说：“我要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还有一下午呢。”
童言想了想，好像是还有一下午。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速度。
---
下午四点，放学。
童言第一个冲出教室，第一个跑到校门口。爸爸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爸爸！”
童话接过她的书包：“跑那么快干嘛？”
“回家看妈妈。”
童话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
---
回到家，童言扔下书包就往卧室跑。
推开门，妈妈还躺在床上，但眼睛睁着，精神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喝了一半。
“妈妈！”
沈念放下手机：“回来了？”
童言跑过去，趴在床边，伸手摸摸妈妈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好像没早上那么烫了。
“妈妈你今天喝水了吗？”
“喝了。”
“喝了几杯？”
沈念想了想：“好几杯。你爸一会儿就端一杯进来，我都数不清了。”
童言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爸爸，点点头：“爸爸表现很好。”
童话笑了一下。
童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根温度计。
“妈妈再量一下。”
沈念愣了：“你又拿来了？”
“嗯。我早上放回抽屉了，刚才又拿的。”童言把温度计递给她，“量一下。”
沈念笑着接过来，夹在腋下。童言就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五分钟后，沈念拿出来看了看：“三十七度三，快好了。”
童言把温度计接过去，对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半天。不认识，但她记住了：比早上低很多。
“妈妈你明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降了很多。奶奶说的，发烧降了就是要好了。”
沈念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
晚上，童话又进了厨房。
这次他做了两个清淡的菜——清炒时蔬、蒸鱼，还有一锅鸡汤，中午就开始炖的。
童言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爸爸，你今天做了好多。”
“妈妈生病了，要吃点好的补补。”童话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旁边，“这碗给妈妈，一会儿你吃完帮她端进去。”
童言点点头，然后抬头看着爸爸。
“爸爸。”
“嗯？”
“你今天辛苦了。”
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应该的。”
童言想了想，又说：“爸爸，你今天特别帅。”
童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汤。
沈念在卧室里听见了，笑出了声。
---
吃完饭，童言端着那碗鸡汤，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
“妈妈，喝汤。爸爸炖的。”
沈念接过来，尝了一口——鸡汤清亮，不油不腻，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童话偶尔做饭，每次都能让她惊艳。后来有了童言，她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说是自己喜欢，其实是不想让他太累。
这么多年，他的手艺一点没丢。
童言趴在床边，看着妈妈喝汤。
“妈妈，好喝吗？”
“好喝。”
“比我爸早上做的蛋羹还好喝？”
沈念想了想：“不一样的好喝。蛋羹是嫩，汤是鲜。”
童言点点头，记住了。
---
喝完汤，童言又爬上床，在妈妈旁边躺下。
沈念看着她：“又来了？”
“我来陪妈妈。”
“不用陪，妈妈快好了。”
童言不听，把自己的小被子也抱过来了。
沈念看着她，忽然问：“童言，你觉得爸爸今天表现怎么样？”
童言想了想：“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早上做蛋羹，中午给你端水，晚上炖鸡汤。”童言一条一条数，“还洗碗，还拖地，还给我检查作业。”
沈念笑了：“你都看见了？”
“嗯。我都用心看了。”
沈念愣了一下。
童言继续说：“妈妈，爸爸平时不做饭，是因为你做饭好吃。但是你做不动的时候，他就做了。而且做得比你好。”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童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因为你是妈妈。”
沈念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
过了一会儿，童话轻轻推开门，探进脑袋。
沈念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童话看见童言蜷在妈妈旁边，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忽然笑了。
沈念小声说：“她说你做得比我好。”
童话小声回：“那她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沈念笑了。
童话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童言身上的小被子掖了掖，然后轻轻把她抱起来。
童言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童话抱着她，走到隔壁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爸爸今天特别帅。
又想起她说的：你做不动的时候，他就做了。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话多，但每句话都暖到心坎里。
他轻轻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
第二天早上，童言醒来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妈妈。
她爬起来，跑出卧室，直接推开爸爸妈妈的房门——门开着，床上没人。
她转身往厨房跑。
妈妈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爸爸站在旁边，系着围裙，好像在给她打下手。
“妈妈！”
沈念回头：“醒了？”
童言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沈念低头看她：“干嘛？”
童言仰着头，认真地说：“妈妈你好了。”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三十六度八。”
童言满意了，松开手，又看向爸爸。
“爸爸你今天还做饭吗？”
童话笑了：“今天妈妈做，我打下手。”
童言点点头，爬上餐桌旁的椅子。
沈念把煎蛋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童言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妈妈。
“妈妈。”
“嗯？”
“你做的蛋和爸爸做的不一样。”
沈念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童言想了想：“爸爸做的蛋是圆的，你做的蛋也是圆的。但是爸爸做的有爸爸的味道，你做的有你的味道。”
沈念和童话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亮亮的。
---
晚上，童言躺在床上，妈妈坐在床边。
“妈妈。”
“嗯？”
“我昨天用心看，真的看见你好了。”
沈念低头看着她：“真的？”
“真的。”童言认真地说，“我看见你站在厨房里，煎鸡蛋。爸爸在旁边，帮你递东西。你们俩都在笑。”
沈念想了想，昨天她确实说过“我用心看见你好了”，但没说看见的是什么。
这孩子，说不定真的能看见。
“那你还看见什么了？”
童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还看见爸爸偷偷亲你了。”
沈念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童言继续说：“但是我没看见。我是用心看见的。”
沈念哭笑不得。
童言已经闭上眼睛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沈念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亮亮的。
沈念轻轻走出去，把童言的门带上，回到自己房间。
隔壁房间，童话躺在床上，等着她回来。
童话翻个身，伸手揽住她：“睡着了？”
“睡着了。”
“她说什么了？”
沈念沉默了两秒：“她说她用心看见你偷偷亲我了。”
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520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