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了一眼，想了想：“你哪里不懂？”
“什么叫‘用心看’？”童言抬头看着她，“心又不是眼睛，怎么看？”
沈念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好像也没错。
她拉着童言走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我给你举个例子。”沈念说，“你闭上眼睛。”
童言闭上眼睛。
“现在，你想想妈妈的样子。妈妈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童言想了想：“粉色……不对，是蓝色？刚才在厨房是蓝色。”
“你看不见，但是你想起来了，对吧？”
童言点点头。
“这就是用心看。眼睛闭上，但心里能看见。”
童言睁开眼睛，看着妈妈身上的蓝色家居服，又闭上，再睁开。
“那我再试试。”她又闭上眼，“爸爸今天穿的什么？”
“爸爸还没起床。”
童言睁开眼：“那不算。换一个。”
沈念笑了：“好，换一个。你想想奶奶做的红烧肉，是什么颜色的？”
童言闭着眼，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红的，亮亮的，还有油光。”
“什么味道的？”
“甜的，咸的，还有肉的香。”
“什么感觉的？”
“软软的，一咬就化了。”
童言睁开眼睛，看着妈妈：“我心里真的看见了。”
沈念点点头：“对，这就是用心看。”
童言想了想，又问：“那我看不见的人呢？比如姑姑不在的时候，我也能用心看她吗？”
“能。你想姑姑的时候，心里能看见她吗？”
童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点点头：“能。姑姑笑眯眯的，穿着那件条纹衣服。”
“这就是用心看。”
童言睁开眼，低头看着书上的狐狸，沉默了一会儿。
“狐狸是想让小王子记住它。”
“对。”
“就算走了，用心也能看见。”
“对。”
童言点点头，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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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童话从卧室出来，头发也乱着，打着哈欠。
童言跑过去：“爸爸！”
“嗯？”童话蹲下来，“怎么了？”
“你闭上眼睛。”
童话愣了一下，但还是闭上眼。
童言问：“你看得见我吗？”
童话闭着眼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你说话了。”
童言摇头：“不对，这不是用心看。你要心里看见我。”
童话想了想，睁开眼，看着她：“那你再让我试试。”
童言又跑开几步：“现在闭上眼睛。”
童话闭上眼。
童言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童话等了几秒，没听见声音，开口问：“你在吗？”
童言不说话。
童话又等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看见你了。”
童言跑过来：“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站在那儿，捂着嘴笑，不让自己出声。”
童言惊讶：“你真的看见了？”
童话睁开眼，看着她：“对，用心看见的。”
童言满意了，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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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童言说要去爷爷奶奶家。
沈念正在画画，头也不回：“今天不行，妈妈要赶稿子。”
“我自己去。”
沈念停下笔，转头看她：“自己？”
“嗯。路我认识，十分钟就到了。”
沈念想了想，爷爷奶奶家确实不远，小区门对门，路也是直路。童言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不会迷路——虽然她没闭过。
“你保证不看手机，不跟陌生人走，到了给我打电话？”
童言点头：“保证。”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去吧。到了让奶奶给我发个消息。”
童言高兴了，抱起那本书，换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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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爷爷奶奶家门铃响。
奶奶开门，看见童言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哟，自己来的？”
童言点头：“妈妈在画画。”
爷爷从屋里探出头：“童言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童言进门，换鞋，然后把书举起来给爷爷看：“爷爷，你看这本书。”
爷爷接过来，戴上老花镜，翻了翻：“《小王子》？这书爷爷知道。”
“你看过？”
“看过，很多年前了。”
童言眼睛亮了：“那你给我讲。”
爷爷笑了，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行，爷爷给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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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问童言听不听得懂。
讲到狐狸的时候，童言插嘴：“狐狸说，重要的东西用眼睛看不见，要用心去看。”
爷爷点点头：“对，这是这本书里最重要的一句话。”
“爷爷你懂这句话吗？”
爷爷想了想，指着窗外：“你看见那个阳台了吗？”
童言看过去，是隔壁单元，阳台上晾着衣服。
“那个阳台上，以前住着我一个老朋友。”爷爷说，“他走了好几年了。用眼睛看，那儿已经没人了。但我有时候往那边看，还能看见他站在那儿，跟我招手。”
童言看着那个阳台，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用心看见的。”
爷爷笑了：“对，用心看见的。”
童言低头看着书，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也能用心看见太奶奶吗？”
爷爷愣了一下。
童言的太奶奶，爷爷的妈妈，走了两年了。童言那时候四岁，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你想太奶奶了？”爷爷的声音有点轻。
童言点点头：“有点想。但是我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爷爷教你。”
童言看着他。
爷爷闭上眼睛，慢慢说：“你太奶奶啊，头发是白的，总是盘起来。她喜欢穿深蓝色的衣服，领口有一颗盘扣。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跟你奶奶有点像。”
童言跟着闭上眼睛。
“她做饭好吃吗？”
爷爷笑了：“好吃。她做的红烧肉，比你奶奶做的还好吃。”
童言认真地在心里想象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爷爷，我看见她了。”
爷爷看着她，眼睛有点湿，但笑着：“是吗？什么样？”
童言想了想：“白色的头发，盘着的，蓝色的衣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在对我笑。”
爷爷点点头，摸摸她的头。
“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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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童言回到家。
沈念已经画完了稿子，正在厨房和童话一起做饭。
童言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沈念低头看她：“怎么了？”
“妈妈，我今天用心看见太奶奶了。”
沈念愣了一下，看向童话。
童话也看向她道：“真的？”
童言点头：“爷爷教我的。太奶奶头发白的，盘着的，穿蓝色衣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童话看着她，没说话。
童言继续说：“她还对我笑。笑的时候跟奶奶有点像。”
童话蹲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童言被抱着，有点懵：“爸爸你怎么了？”
童话松开她，笑着说：“没事，爸爸也用心看见她了。”
童言点点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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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沈念坐在床边。
“妈妈。”
“嗯？”
“我今天自己去了奶奶家。”
“我知道。”
“我是不是长大了？”
沈念低头看着她，笑了：“是有点。”
童言想了想：“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吃四块红烧肉了？”
沈念笑了：“等你七岁再说。”
童言叹了口气：“又是‘再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妈妈，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妈妈。”
“嗯？”
“明天上学，我能跟同学说，我会用心看东西了吗？”
沈念想了想：“可以，但可能会被问很多问题。”
“我不怕问问题。”
“那你就说。”
童言满意了，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
“妈妈。”
“嗯？”
“我爱你哟。”
沈念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也爱你哟。”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亮亮的。
童言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她心里还在想着那只狐狸。
重要的东西用眼睛看不见，要用心去看。
她今天学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52092" }